哪怕冬日暖阳,深山里的医馆还是比夏时清冷寂静许多,雾凇,落雪,大门掩着,门口积雪无人清扫。
钟小北没有直接推门,先在门外扣了几下。
“有人在吗?”
钟小北一边扣门一边喊,温热的湿气呼出来变成雾气,扣门的手指关节很快泛了红。
徐衍见状,轻柔地握起他的手,“我来吧。”
说着,徐衍扣门喊,“周玉成在吗?”
又喊了两声,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双阴沉的眼睛看先徐衍先是一震,“店长……你……真的醒了。”
周玉成颓丧疲惫的脸因为看到徐衍起了一丝波动,但看到旁边的钟小北,那波动很快又沉下去。
“你们来做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钟小北说:“我们来看看周老前辈,前辈他怎么样了。”
周玉成没回话,神色愈发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
“判了三年。缓刑一年。”
静寂。
寒风吹落霜雪,一阵透骨的冰冷。
周远山还是被判刑了。
【作者有话说】
[1]《敕勒歌》
第97章
“你没有去考执业证。”
钟小北声音很平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但目光里还是带了一些期待。
“我不会再学了。”
周玉成的声音比钟小北更平淡,钟小北的期待落下。
爷爷救死扶伤一辈子最后落了这样的下场,他可能觉得中医已经没救了吧。
一阵寒风凛冽吹来,背后的天不知怎么暗了下来,艳阳被浓云遮住,阴沉沉的,像是要起风雪了。
钟小北和徐衍对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只是两人还没走远,医馆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等等,你们先别走!”
钟小北回头,说话的人是上次和他聊过的周建文。
周建文皱着眉看了周玉成一眼,稍稍缓了缓神情,看向钟小北和徐衍,又说:“你们先别走,我师父,想和你们说几句话。”
走进医馆,穿过几间老旧的诊室,再往里,一个积了厚雪的天井,四周是几间更老旧的木头平房,钟小北和徐衍跟着周建文来到东侧一间贴了“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对联的门前。
周建文扣了扣房门,“师父,我进来了。”
房门推开,一股比药房更浓重的草药味迎面扑来,然而比草药味更沉重的,是屋子里压抑的灯光和陈设。
昏黄的老式吊灯,下方一套棱角全然磨平的旧式桌椅,对门一扇灰蒙蒙窗,被外头的风打得发颤,窗户左侧一墙旧书,右侧一张挂了蚊帐的老式架子床。
周远山躺在床上,一床厚重的被子沉沉压着,可似乎还是抵御不住寒气,露在被子外面布满皱纹的脸止不住地颤抖。
周建文见状,上前想帮他掖被子,那双疲惫凹陷的眼睛艰难睁开了。
周远山眼睛已经花了,知道来了人,但看不清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了抓周建文,“建文,他们是谁啊。”
周建文顿了顿手,“是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个自学针灸的年轻人,还有明春医堂的店长。”
周远山听了,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想明白了,咳了两声,立即抓住周建文,声音又低又哑,“扶我起来。”
老人家要起身,钟小北连忙说:“老前辈不用起来,我们一会儿就离开,不敢打扰前辈休息。”
“今日寒气重,老前辈不宜下床。”
两人说着,实际上,周远山哪里还起得来,早在半年前,他的腰部以下半身就已经动不了了。
周远山摇摇头,还是执意要起来,周建文只好把他扶到床边坐着,拿起一件厚外套稳稳披在他肩上,头上戴上一只厚厚的帽子防寒。
周远山被裹得严严实实,可倚在床边,却怎么看都像纸片一样薄,他也似乎很久没起来了,起来后,看向那扇还在打颤的窗,用低哑的声音问:“下雪了?”
钟小北和徐衍也朝窗外看了看,徐衍答:“下雪了,新年的第一场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