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丢了一颗,如今还剩下两颗。
少年抬眸,透过烛火盯着那颗小小的药粒,无声了半晌,才攥进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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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冠礼这日。
天光刚透亮,东宫这边的寿星早早就起了,宫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少年不情不愿地起了,由着侍从对镜帮理初服的衣襟。
算算日子,竟大半个月又没见过闻钰了。
如今早已摘了白绫,再也不用怕闻钰趁火打劫,于是听闻贴身侍卫到了,这一次直接把人撵出内殿,不准服侍他换衣服,在日头下晒着,候着,半步都不准进来。
用过垫饥的点心,待到日头西斜,洛千俞才往文华殿去,廊下撞见朝臣,皆是拱手道贺,照例今日收到道贺是要吃酒的。
宫人捧着托盘紧随其后,杯盏交错间,少年几杯酒下肚,耳后渐渐染了层薄红。
应酬了半晌,他瞅着空当凑到闻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咳声道:“方才那位张大人,你瞧见了么?前两日刚被他家大娘子撞破养着歌妓,闹得不可开交,挨了顿好打,眼角青肿,连脂粉都遮不住呢。”
闻钰唇角一动:“嗯,属下看到了。”
少年顿了顿,又愤愤添道:“还有那位李大人,方才还假模假样与我敬酒,先前背地里却骂我是浪荡纨绔,说我强抢你进府,连我爹都一起编排!听闻后来饮醉了酒,嘴里没个把门的,竟敢议论陛下迟迟不纳后宫之事,被陛下罚了五十大板,躺了两个月,听说现在刚能下床,你看他走路那瘸样。”
闻钰始终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少年微微晃悠的身形上,见他脚下一个踉跄,闻钰长臂一伸便稳稳揽住少年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漫过来,低声道:“别喝太多了。”
洛千俞正说得兴起,忽而微怔。
“属下在酒里掺了些水,”闻钰见他眼底迷茫,声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藏了几分轻和,“只是喝得太多,少爷依旧会醉。”
“……”
小侯爷一愣。
这才晃过神,难怪他觉得今日酒量突飞猛进,喝了那么多都没醉,还以为是酒量见长,原来是喝了假酒?
暮色四合,文华殿梁柱高耸,洛千俞立在殿中,望见龙椅空置,紧绷的肩背悄然松缓了些。
皇帝没来,总归少了层无形的压力。
早有内侍传话,说陛下为他寻了位极尊贵的正宾,负责加冠时为他取字、训诫,是整场冠礼最关键的角色,着大人物究竟是谁?暗自揣度半晌,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人影,却没看出头绪。
只是,当那位传说中德高望重的正宾终于出现时,小侯爷瞳仁一缩,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竟是阙袭兰。
那位年上美人攻怎么来了!?
……
乱套了。
全都乱套了。
他一个侯府世子,竟能让十七皇叔亲自主持及冠礼?
仔细想来,他父亲和砚怀王本就是至交,若是皇帝开口,加上这年轻皇叔的确德高望重,主宾之位名副其实,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位皇叔上次在候府与老侯爷对饮时,恰好那时下了榜,混乱之间,男人好像看到他的药盒匣子滚出来了,正落在他的脚边。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认出那是什么。
比起面对皇帝,这位心思难测的十七皇叔更让他压力山大。
也就在这时,司仪唱喏声起,洛千俞走到殿中席前,正身而立,烛火映于初服上,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清秀挺拔。
待加缁布冠,闻钰作为赞者上前,奉冠于正宾案前,洛千俞俯身,察觉粗布冠冕轻落发间,系带绕过耳后系紧,带着古饰厚重,正宾的声音沉稳响起,念诵祝词,劝勉他从此克己守礼。
洛千俞喉间微紧,因着加皮弁冠,闻钰为他整理冠缨的动作极轻,指尖擦过耳尖时,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最后便是加爵弁冠,待冠冕端正,赞者才缓缓退开,回到位置。
借着端酒谢正宾的动作,洛千俞悄悄退到角落。
正垂首时,小侯爷目光忍不住微微一瞥,望向那盏酒杯。
等礼时他便捏着那粒药,手心早已不禁渗出丝汗来。
待时机一到,少年深吸了口气,指尖颤抖着,飞快将药粒弹入为闻钰准备的那杯酒中,药丸遇水便化,连一丝涟漪都没起,酒液依旧清透,瞧不出半分异状。
那药果然如那赠药的公子所说——
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礼毕,小侯爷定了定神,转身想将那酒杯递给闻钰,修长指尖却在触到闻钰手指时,微微一颤。
闻钰正望着他,像是在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少年喉结微动,倏然停下。
……
之后呢?
他看过苏鹤写的话本,也在现世看过那本原著,剧情发展相当一致,闻钰中了春药,席间再也支撑不住,被他带回侯府,谁知途中马车竟被人拦下。
而他知道,那是皇帝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