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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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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在十七楼。灰白色的墙壁,巨大的落地窗。

“你的。”许颜指了指靠门的那张床,床单是同样的灰白条纹,没有多余装饰。她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更多的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先去洗澡。”

李诗打开花洒,水很热。她洗了很久,皮肤搓得发红,浴室门是磨砂玻璃,能模糊看到外面有人影走动。她关掉水,用毛巾擦身体,动作很慢。

出来时,许颜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坐在自己床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洗好了?”她合上电脑,随手放在一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

李诗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离她有一点距离。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许颜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潮湿的发梢。“不擦干,要感冒的。”语气很自然,甚至有点温和。但她的手随即下滑,捏住了李诗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累了?”

“有点。”李诗说,身体有些僵硬。

“倒时差都这样。”许颜的手没停,慢慢移到她肩膀上,力道加重了些。“这也僵。明天我去学校办手续,你先在家休息。冰箱里有吃的,微波炉热一下就行。别出门,语言不通,容易丢。”

“嗯。”李诗应着,垂下眼睛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看。”许颜忽然扳过她的脸,让她看向窗外。“那边,看见那栋尖顶的楼了吗?就是我学校的方向。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天气好,我们可以走过去。”

李诗看着那片陌生的楼宇,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许颜似乎满意了,松开手,躺回自己床上,拿起手机。“早点睡。明天我可能会回来晚点。”

第二天早晨,李诗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许颜已经起来了,站在衣柜前挑衣服。她拿起一件米色的羊绒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醒了?”她从镜子里看到李诗睁眼,“我九点走。早餐在桌上。”

“我走了。”她拎起一个皮质托特包,走到门口,换上一双低跟短靴。“记住我说的话。在家待着。这是门卡,”她把一张白色的卡片放在鞋柜上,“只有一张,我带着。你需要什么,等我回来。”

“好。”李诗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那盒牛奶。

许颜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弯。“乖。”

门打开,又关上。咔哒一声,是外面上锁的轻响。

李诗坐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过了一会,许颜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人行道上,她步伐很快,风衣下摆微微扬起,很快拐过街角,不见了。

李诗慢慢地、仔细地巡视这个空间。两间卧室,一个卫生间,开放式厨房连着小小的客厅,还有一个狭窄的阳台。

她走到门口,检查那扇厚重的公寓门。金属质地,没有猫眼。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需要门卡或密码从外面开启。她又检查了窗户。落地窗只能从内侧打开一扇窄窄的缝隙,大约只有十厘米宽,为了通风,但也仅此而已。阳台是封闭式的,玻璃门同样锁着。

她回到自己的小箱子旁,终于把它放倒,打开。里面是那几件单薄的衣服,还有许颜随手扔进去的t恤和袜子。她把它们拿出来,一件件挂进属于她的那一半衣柜。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挂好后,空箱子塞进了衣柜底层。

然后她开始收拾房间。

中午,她热了许颜留下的叁明治,坐在餐桌旁小口吃完。下午,她蜷在客厅那张灰色布艺沙发里,拿起许颜留在茶几上一本介绍本地艺术博物馆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窗外天色渐渐变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门口传来“嘀”的一声轻响,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灯光流泻进来,许颜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走了进来。

“怎么不开灯?”她按亮客厅顶灯,有些刺眼。她放下包,脱掉风衣,目光在整洁的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沙发里的李诗身上。“一直坐着?”

“嗯。”李诗放下册子,站起身,“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和系里同学一起。”许颜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李诗的脸颊,“你呢?吃的什么?”

“叁明治。”

“就知道。”许颜的语气听不出是责怪还是什么,“明天我带你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回来。总不能天天吃这个。”她走到自己书桌前,打开电脑,“我还有点资料要看。你自己洗漱先睡。”

接下来的几天,许颜白天去学校,晚上回来,有时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有时是图书馆旧纸页的味道。她会给李诗带点小东西,一个涂果酱的贝果,一杯声称是“新品”的甜甜的咖啡(李诗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或者一本更简单的、带图画的英文儿童读物。

“试试看,这个单词总认识吧?”许颜指着书上画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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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诗点头,低声念出那个单词。发音有些生涩。

“还行。”许颜似乎挺满意,“慢慢来。”

许颜也会做爱。通常是在她自己结束工作,洗漱完毕之后。她会很自然地躺到李诗床上,手臂环过来。她的触碰一开始带着试探,如果李诗的身体过于僵硬,她会停下,手指在李诗腰间或手臂上轻轻敲两下。

李诗学会了顺从,甚至表现出一点点……依赖。比如在许颜靠近时,她会稍微向后靠一点,让自己更贴近许颜的怀抱,虽然身体深处依然僵硬。在许颜吻她脖子或肩膀时,她会极轻地颤一下。

有一次,许颜似乎心情很好,做完后没有立刻睡去,反而有聊天的兴致。

“今天在学校,看到有艺术系的在走廊办小展览。”许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李诗肩胛骨上画着圈,“画得……也就那样。颜色用得乱糟糟的。”

“比你差远了。”许颜又说,声音里带着点睡意朦胧的含糊,“你以前那些小素描,虽然也幼稚,但至少形是准的。”

“想画吗?”许颜忽然问。

“……什么?”

“画具。这边艺术用品店应该也有。想要的话,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沉默了几秒。李诗的声音很轻:“……不用了。很久没画,手生了。”

“随你。”许颜似乎并不在意,打了个哈欠,“睡吧。”

白天,当许颜离开,公寓重新成为她一个人的囚笼时,她开始进行更仔细的观察。她记住许颜通常离家是八点四十左右,回来时间不定,但多数在下午五点之后。她记住了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大概持续多少秒,判断它停在了哪一层(虽然这没什么用)。

她也利用许颜给的、那本本地艺术博物馆的册子。她真的开始看那些英文说明,用手机里极其简陋的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她记住了几个博物馆的名字,和它们大致的方位。她甚至记住了册子背面印的、本地紧急求助电话是911。

她给许颜倒水的时候,手指不再抖得那么厉害。许颜跟她说话时,她抬起头直视对方眼睛的时间,延长了一两秒。她甚至在许颜某天抱怨小组作业搭档不靠谱时,小声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许颜当时正在切牛排,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笑。“能怎么办,自己做呗。指望不上别人。”

许颜起床时脸色就不太好,眉头微蹙,不停按着手机。

“怎么了?”李诗从厨房端着麦片碗出来,问了一句。

“烦。”许颜把手机扔在餐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之前一门课的成绩出了点问题,教授让我今天务必去他办公室一趟。估计得扯皮一上午。”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速喝掉剩下的咖啡。“我中午可能赶不回来。你自己热东西吃。”

“嗯,好。”李诗点头,垂下眼睛,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麦片。

许颜抓起风衣和包,走到门口。换鞋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李诗。李诗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麦片,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而无害。

“我走了。”许颜说,声音似乎缓和了点。

“路上小心。”李诗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走到窗边,看着许颜的身影再次出现,走向与学校略有些不同的方向,步伐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平静的。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用毛巾仔细擦干。

她没有拿包,也没有带那个门卡。口袋里只有几张折起来的美元纸币——是前天许颜给她,让她“自己买点零食”剩下的。还有那张印着博物馆和911的册子纸。

她走进厨房,打开放餐具的抽屉,目光掠过那些光洁的刀叉,最后拿起一把不起眼的、扁平的黄油刀。

回到窗前,她将黄油刀较薄的一头,小心地塞进窗扇与窗框之间锁扣的缝隙里。用力,慢慢撬动。金属摩擦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

“咔。”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

她迅速推开那扇能活动的窗扇,只有十厘米的宽度。冰冷的、带着汽车尾气味的空气瞬间涌入。她丢掉黄油刀,没有丝毫犹豫,侧过身,先将头和一边肩膀挤了出去,然后是身体。肋骨被坚硬的窗框硌得生疼,她扭动着,一点点将自己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十七楼的高度,风很大。她脚下是狭窄的、装饰用的窗台边缘,宽度不到十公分。她背贴着冰冷的玻璃外墙,手指死死抠住窗框的金属边缘,指节泛白。她不敢往下看,只能偏过头,看向侧面。距离她大约一米五远,是相邻住户的阳台侧面,那里有一截垂直的、用于检修的金属梯子,锈迹斑斑,固定在墙壁上,一直延伸到楼下。

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虚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动,耳朵里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她闭上眼睛,吸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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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那截锈蚀的金属梯。

她估算着距离,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侧下方那截梯子的方向,猛地蹬腿跃出!

身体腾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只有一瞬。她的右手拼命向前伸,就在绝望涌上的刹那,她的左手胡乱挥动,幸运地勾住了一截横向的栏杆!

“呃!”巨大的下坠力道几乎把她手臂扯脱臼,但她死死咬住牙,左手五指像铁钩一样扣紧,右脚胡乱蹬踏,终于也踩到了一截横杆。

她不敢停顿,用还能用力的右手也抓住栏杆,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挪动。金属梯的锈屑沾满了她的手,手掌磨破了,火辣辣地疼,膝盖和手肘在攀爬中不断撞到坚硬的墙面和栏杆。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的力气在快速流逝,手臂酸软得不停发抖。她低头,模糊看到下面几层处,有一个敞开的、堆着杂物的阳台。她朝着那个方向,手脚并用地横移过去,最后几米几乎是摔落进去,倒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水泥阳台上,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干呕,半天喘不过气。

稍微恢复一点,她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阳台与室内相连的、没有上锁的玻璃门。里面似乎是个储物间,堆着旧家具和纸箱,没人。她踉跄着穿过房间,打开里面的门,是一条安静的公寓走廊。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门,沿着楼梯开始向下狂奔。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回响。她不敢停,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一层,又一层。数字在门上的标识牌不断减小。终于,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g”。

她冲出消防门,扑面而来是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前台有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穿着不合时宜的女孩

她必须离开这里,离这栋楼越远越好。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快步行走,几乎是小跑。她专挑人多的大路走,混在人流里,希望能借此隐藏自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似乎更繁华一些,有更多的商店和餐馆。她的腿在发软,喉咙干得冒烟。她需要帮助,必须找人帮忙。她看向周围的行人。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的中年男人。一对挽着手、说说笑笑的年轻情侣。一个牵着狗、慢悠悠散步的老太太。

她鼓起勇气,走向那个看起来最和善的老太太。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得体的羊毛外套,正低头看着她的柯基犬嗅闻路边的消防栓。

“exce…”李诗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

老太太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等待她往下说。

“i…eedhelppolicecallpolice,please”李诗费力地组织着单词,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老太太皱起眉,似乎没完全听懂,又或者被她的状态吓到了。“dear,areyoualright?doyouneedanabunce?”(亲爱的,你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no!police!danr!yfriend…she…”李诗越急,英语越破碎。她看到老太太困惑甚至有些警惕的眼神,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清,无法让一个陌生人在短时间内理解她遭遇了什么。

“rry,i…i…”她向后退了一步,猛地转身,几乎撞到另一个行人。她不再尝试,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离开那个十字路口。她能感觉到背后老太太和其他路人可能投来的目光,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漫无目的地又走了几条街,恐惧和体力透支让她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巨大的可乐标志。她走进去,冷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店员是个年轻的南亚裔小伙,正在整理货架。

她走到柜台前,小伙子抬起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需要什么?”

小伙子拿了水,扫了码,找给她零钱。整个过程很快,他没多看这个奇怪的女孩一眼。

李诗拧开水,站在店门口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镇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型有些眼熟。车门打开,一双穿着低跟短靴的脚踩在人行道上,然后是风衣下摆。

许颜就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便利店门口的她。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甚至没有立刻走过来。

李诗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水洒了一地。她转身想往店里跑,但店员疑惑地看了过来。而街对面,许颜已经开始迈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人行横道走去,等待着通行灯变绿。

没有时间了。李诗冲出便利店,朝着与许颜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她撞开一个行人,引来一声惊呼,也顾不上道歉。她冲进旁边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希望借着复杂的巷道甩开许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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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堆着些垃圾箱,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她拼命跑着,肺部火烧火燎,右腿旧伤处开始刺痛。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不疾不徐,却如同催命的鼓点,始终跟在后面。

巷子快到尽头,连接着另一条稍宽的后街。李诗冲出去,左右张望,想寻找人流或者开着的店铺。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被拽得旋转了半圈,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许颜的脸近在咫尺。她微微喘着气,额发有一丝凌乱,但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李诗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暴怒,但那怒意被一种更可怕的、冰冷的控制力强行压抑着,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跑?”许颜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柔,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从十七楼爬下来?跑到大街上,找老太太报警?李诗,我真是……小看你的能耐了。”

李诗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想挣扎,但许颜的手像铁钳,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死死钉在墙上。

“放开我……”李诗从喉咙里挤出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求求你……”

“求我?”许颜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残忍,“现在知道求我了?爬窗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找人帮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李诗胳膊的肉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考验我的耐心?我有没有说过,后果你承担不起?”

巷子口有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好奇地张望。许颜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担忧的表情,提高了声音,用流利的英语快速说道:“honey,please,caldown!it&039;s!everythg&039;sgonnabealright,jehowith,okay?”(亲爱的,求你了,冷静点!是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先跟我回家,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演技无可挑剔。

外面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把这场面当成了情侣或家人之间的争执,摇摇头走开了。

人声远去,许颜脸上那虚假的担忧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然的冷意。“看来你是把我所有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她松开按着李诗肩膀的手,顺着她的手臂下滑,猛地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依然牢牢箍着她的左臂。“我们回家。慢慢聊。”

她几乎是拖着李诗,走向停在巷子口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李诗徒劳地挣扎,用还能动的脚去踢她,但力量悬殊太大。许颜轻易地制住了她,拉开后座车门,毫不留情地将她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迅速坐进来,“砰”地关上门。

“开车。”她对前座的司机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但更冷硬。

车子平稳启动。许颜这才松开一直死死攥着李诗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深刻的红痕。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没有再看李诗,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车子没有开回公寓楼。它驶向了一片看起来更安静、更偏僻的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房屋的车库前。车库门自动升起,车子滑入,门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线。

车库里有灯,惨白的光线下,能看到里面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这不是他们的公寓。

许颜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出来。”

许颜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她弯下腰,抓住李诗的手臂,粗暴地将她拖了出来。李诗踉跄着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得生疼。

“站起来。”许颜命令。

李诗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许颜没有帮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最终,李诗扶着车门,勉强站了起来,右腿的旧伤一阵阵抽痛。

许颜走到车库一角,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些工具。她看了一会儿,目光掠过扳手、锤子、螺丝刀,最后,停在了一把长约半米、锈迹斑斑的管道钳上。钳口很大,咬合齿粗钝。

她走过去,拿起了那把管道钳。很沉,她双手握住,掂了掂分量。金属的冷光在她手中闪烁。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李诗走了过来。

李诗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向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车身,再无退路。“不……许颜……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眼泪汹涌而出。

许颜在她面前两步远停下。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李诗。”许颜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车库里却异常清晰,“我警告过你,提醒过你,甚至……试着对你好一点。我以为你会学乖,会明白怎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握紧了管道钳的木质手柄。“但你好像永远学不会。你的腿,总想跑到不该去的地方。你的眼睛,总想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你的心思,总在盘算着怎么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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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感到遗憾和不解。“既然这样,这双腿,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它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给我带来麻烦。”

“不!”李诗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向旁边扑去,想躲开。

但许颜的动作更快,而是看准了李诗移动的方向,双手抡起沉重的管道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诗右腿的膝盖侧后方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车库里爆开,甚至盖过了李诗戛然而止的惨叫。

李诗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剧痛,先是听到那可怕的声音,然后是一种奇怪的、崩塌的感觉从右腿传来,仿佛那部分的肢体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紧接着,延迟了半秒的、剧痛才猛地炸开,从膝盖处瞬间席卷了全身!那疼痛是如此尖锐、如此庞大。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沿着车身软倒下去,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右腿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许颜扔掉了管道钳,铁器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李诗的腿。触碰引来李诗一阵更剧烈的颤抖和模糊的呻吟。

“胫腓骨应该都断了,膝盖估计也完了。”许颜冷静地判断,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粉碎性的。接起来也麻烦,以后能不能走路,看运气吧。”

她站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drevans?是我,许颜。抱歉打扰,我这里有个紧急情况……是我表妹,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右腿伤得很重,可能骨折了……对,我们现在过去。麻烦您准备一下。谢谢。”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几乎昏厥过去的李诗。

“李诗。”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事实的调子,“这是你自找的。以后,你再也不用想着跑了。这双腿,”她踢了踢李诗无力垂落的小腿,“我替你保管了。”

她走回车边,拉开后座,然后俯身,用与刚才施暴时截然不同的、堪称轻柔小心的动作,将因为剧痛而意识模糊的李诗抱了起来,放回后座,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她又从车里找了条薄毯,盖在李诗身上。

“去诊所。”她对前座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重新汇入街道的车流。窗外,许颜轻轻抚摸着李诗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李诗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视线模糊中,只看到许颜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冷漠的城市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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