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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秃鹫的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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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舍把烟抵在唇间,火光照亮了被风吹得眯起的琥珀色眼睛。

他在巴黎试探过她,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答得滴水不漏,睫毛垂着,声音轻软,像是在回答一个过于关切的绅士提出的,稍微有些越界但依然可以原谅的问题。

从巴黎到阿姆斯特丹,从柏林到施瓦嫩韦德,他不断对自己重复:没有证据。这陈词念得如此虔诚,简直像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被告。

此刻他将这认知在舌根下辗转品味,迎着夜风笑了一声。

圣骑士得到了她的拥抱,她的亲吻,而狐狸得到了她的秘密,她的刀口,她留在丽兹酒店波斯地毯上那朵血色鸢尾花。

圣骑士抱着她的身体,狐狸捧着她的真相,一个拥有她的夜晚,一个拥有她的底片。

这算平局吗?也许不,圣骑士拥有的,是她心甘情愿给的;而狐狸拥有的,却是她不自知时遗落的。两者之间隔着整座教堂的穹顶,而狐狸始终坐在最佳包厢,看完了整场。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时,男人正沿着穹顶回廊慢慢踱了一圈,他将烟头按灭在石栏上,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灰狗会找到她,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会坐在候诊室的长椅上,公文包紧抱在胸前,用背诵军事操典般的德语说:“文医生,您好。”

上帝把狗造出来时,就没给它鉴赏伦勃朗的能力,这本该是造物主的疏忽,不是狗的过错。但狗在画廊地板上留下爪印,将口水蹭在画框边,把鼻子伸进未干的油彩里时,就是画廊主人的失职了。

作为策展人、修复师兼现任画廊主人,他有义务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洁。

这念头浮现的瞬间,舒伦堡在三步远处停住,靴跟相碰的声响在穹顶下格外清脆。

“舒伦堡,”君舍没有回头,“你跟了我几年了?”

“七年,长官。”

“七年。”他重复这个数字,“你帮我处理过多少事?”

副官的身影融在哥特式拱廊的阴影里。“记不清了,上校。”

君舍的手滑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银质小镜的边缘。“那再多一件,明天柏林的报纸上会刊登一块讣告,沃尔夫中队长,因公殉职。”

他吐出这句话的轻慢语调,与说“劳驾递一下盐”别无二致。。

基尔曼斯埃格会批下一笔抚恤金。他前妻会颤抖着手来领取,没想到死了的丈夫还能如此值钱,没人在意、没人记得,这世界本就是如此运转的精密机器。

“是,上校。”副官的喉结微微滑动。“他公寓楼下的巷子没有路灯。每晚垃圾车经过后有七分钟空档,期间不会有行人。”

“就今晚。”君舍的声音从栏杆边飘来,混着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伪装成抢劫。”

这一回,舒伦堡没立即领命,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晌才抬起头,“长官,沃尔夫现在在盖世太保大楼,就在基尔曼斯埃格办公室里。”

君舍的打火机还举在半空,火苗被风吹得一偏,险些烧到手指,他拇指一推把火熄灭。

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唯有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仿佛画布被泼了一滴松节油,颜料未化,却已失了原有的构图。

琥珀色眼睛在穹顶暗影里,宛如两颗被冻住的茶晶。“你下午说他还在教员宿舍区。”

“官邸出门前,上校您交代过,”舒伦堡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任何事务…等回去再说。”

公寓楼下那七分钟的黑暗,垃圾车的轰鸣会淹没一切声音,明天清晨,送奶工会发现那只灰狗躺在结冰的血泊里,钱包不翼而飞,腕表不见踪影,连脚上的皮鞋都被扒走一只。

典型的柏林冬季治安事件,司空见惯得引不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可偏偏在此之前,那只灰狗见了基尔曼斯埃格,把他的名字和她的照片放在同一张桌面。

当大队长接到下属的死讯,会在办公室静坐整整一小时,揣测着这条死狗最后叼着什么,然后他会意识到,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抢劫。

他会接着那只笨狗的绳子一路查下去,而那只秃鹫,比灰狗难对付得多,灰狗只会嗅探,秃鹫却懂得啄开骨头,吮吸骨髓。

“今晚不用动手。”君舍转过身来。

他不疾不徐整理着领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只是尾音里多了一丝刀刃划过绸缎的锐利:

“丑角已经上场了,杀丑角就是杀了整出戏。”

—————

沃尔夫的公寓蜷缩在东郊一栋红砖楼的四层,楼梯的灯泡早在三月前就坏了,无人修理,也无人过问。

他摸黑上楼,进门后公文包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瘫进沙发,围巾没解,大衣没脱。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这座城市走了一整天,每一扇门都在面前关上,却还要去敲下一扇。因为不敲,他就只剩下回公寓等电话这一件事可做。

从红十字会出来,他就去了柏林外国人登记处。

那栋灰楼在贝尔维尤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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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石柱上还残留着上次空袭留下的弹片划痕,现在加了一块牌子:“战时临时身份核查办公室”。

一个秃顶男人开了门,看看沃尔夫,又瞥了眼他的sd袖章,缩缩脖子让开位置,走廊很窄,男人脚步快得像是要甩掉什么不祥之物。

“您要找哪一年的记录?”

“1942年毕业的中国籍留学生。”

秃顶男人停下来,微微侧身,皱了皱眉,又继续走。走廊尽头的门后是一排排铁皮柜,比夏利特的档案室还要挤。

“外国留学生登记表都在这里。”秃顶男人离开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里之前烧过一次暖气管道,有的卷宗被水泡了,不一定还有。”

文件是按年份排的,沃尔夫一份一份地翻,法国人,瑞典人,捷克人,波兰人,翻到最后,没有yuwan,也没有wenwenyi。

抽屉被合上,他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她1938年入学,1942年毕业,外国人登记处没有她的记录,也许是被漏了,战争时期,这种事情常有,又也许是被抽走了,谁有这个权限?谁有这个动机?

一小时后,沃尔夫出现在夏利特主楼门口,档案馆他已经翻遍了,他这次来是想找人。

办公室的门锁着,隔壁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讲师正在黑板上画解剖图。

沃尔夫静静等待他画完最后一根神经末梢,才问那人哪些教授可能教过1942届,讲师略略打量他一番,在黑板角落写了几个名字。

曼德尔,在圣约瑟夫疗养院,克劳泽,心脏病去世,汤姆林还在,退休返聘来的,八十多岁记性很差,上周连自己助教的名字都没想起来。

粉笔被扔进粉笔槽,“这些老教授一个个都不在了,你去找他们还不如去找门房”。

东校疗养院里,那位叫曼德尔的老教授早已人去楼空,护士在登记簿上不耐烦地敲着,“南方的亲戚来接走了,慕尼黑,或者斯图加特,谁知道呢?”

教员宿舍区在医学院后面,是一片红绿相间的联排公寓,他搭电车到这时天色已经渐沉。

沃尔夫按门房给的名单挨个按响门铃。

第一个叫诺伊曼,开门的是一个织毛袜的白发老太太。“诺伊曼教授?他死了,斯大林格勒,前年。”

第二个叫迈尔,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单手撑着门框。

“我是保安局的,想问您几个问题。”

男人嘴角微微牵动,似是把一句“果然如此”给咽下去,“您想问什么?”

“您的同届同学,一个叫yuwan的中国女人…”

“不记得了。”男人退后半步,门锁咔嗒一声。

路灯下,沃尔夫划掉名单上一个又一个名字。十多个人,所有人都说记不清了,时间太久,而那一届学生太多了。

就像一本被撕掉关键章节的书,剩下的页码全都写着无可奉告。

有人比他先到过这,坐在这些人的客厅里,或许还喝了杯咖啡,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所有人的记忆就像被施了魔法般消失了。

经过一扇木栅栏门时,扫雪的老太太叫住了他,穿着褪了色的碎花棉袄,眯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你是今天第二个穿黑皮大衣的人了。”

沃尔夫靠着栅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附带一颗日内瓦买的巧克力,老人低头瞥了眼便迅速揣进口袋,自然得像收下水果糖。

“名单上没有他。”老人没头没尾德开口,声音低得被扫帚的沙沙声盖过去,

“有个助教,花名册上没有,曼德尔教授带的,前妻是犹太人,所以一直没正式职位…他喜欢拍照,毕业照也是他拍的,一年前去了东普鲁士的医院,不知道现在在哪,我只记得…他姓斯特朗。”

那个堵住所有人嘴的人,没能堵住扫雪的老妇人。

沃尔夫离开时,身后扫帚的沙沙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丈量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他在帝国卫生部的人事档案室里翻了一下午,从东普鲁士翻到马林堡,从马林堡翻到更东边一个地图都找不到的小镇。

结果比预想顺利,在远离柏林的乡下,档案管理随意得儿戏,那个背景有瑕的助教,竟真混进了名单,现在在马林堡开诊所。

沃尔夫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下来。

他现在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远在马林堡的地址,和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直觉,那个助教很可能就是他要的绳索。

刚回到家,正准备收拾收拾去马林堡,电话铃声炸开来,大队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得像一记鞭子:“绳索。”

盖世太保大楼五楼,军靴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忽远忽近,沃尔夫抱着公文包,站了将近两分钟。

公文包里有两根沉甸甸的骨头,一根是他在日内瓦挨了顿打带回来的“也许”;另一根是他在火车上捡到的,从夏利特铁皮柜里翻出来的,两个名字,三张照片,同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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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根才是真的?哪一根才是勒住狐狸的绳索?一根镶金边,可他自己都不信,另一根他信,却不知该给它贴上什么标签,他分不清。

可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交点什么上去,基尔曼斯埃格就会把他调去东线某个被炸成废墟的小城“巩固当地情报网”。

那里只有弹坑、泥浆和每三小时落一次的炮弹。去的人要么进了西伯利亚战俘营,要么先被t34碾进泥里,尸骨无存。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翻拍的底片,泛黄的影像上,那个东方女孩站在一群日耳曼学生中抿唇笑。

竟无端端想起,施瓦嫩韦德庄园里,她喝热红酒时也会轻咳几下,酒太烫了,或者肉桂放多了,然后抿着唇笑一下。

现在,他要把这张照片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那双手很善于把一个人的名字,塞到贴间谍标签的档案袋里。

也许她不是间谍,她只是一个换名字的女人,也许为了活命,也许有苦衷,也许…他甩甩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

基尔曼斯埃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还未签完的文件,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

“材料呢?”

说着,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眼,不自觉皱起眉,眼前这人不用去东线,脸上有淤青,浑身一股汗味,他整个人像从前线战壕里滚回来的,只差脸上没糊着泥。

两份文件夹放在桌上,一份厚的一份薄的,都被往前推了半寸。“在这里。”

基尔曼斯埃格慢条斯理把两沓纸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时,手指在页脚重重摩挲一下。

“就这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你打算用这个指控克莱恩少将的未婚妻身份造假?”

“目前证据不充分。”沃尔夫垂下眼,“但那个助教在马林堡。”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基尔曼斯埃格的视线在两个牛皮纸袋之间游移着。

两只捆住君舍的绳索,左边那根九成熟,证据链严丝合缝,供词,素描,海关存根,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想拿放大镜看看有没有胶水粘过的印痕。

右边那根只是半成品,却沉甸甸地压着“克莱恩少将”这个名字。阿纳姆的英雄,希姆莱的得意门生,元首亲自授勋的宠儿,而他的未婚妻,竟使用假身份?

使用假身份接近帝国少将,如果是间谍呢?单单这个可能,就足以引起一场地震,冲击波会从这张橡木办公桌开始,席卷整栋大楼,穿过勃兰登堡门,最终直达狼穴深处。

一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灰狗,终于挖出了一根金骨头。但这根金灿灿的骨头,既能挂在胸前当勋章,也能被人从背后抡起来砸碎你的后脑勺。

基尔曼斯埃格摘下眼镜,重重捏了捏鼻梁。

“你得清楚,马林堡现在在俄国人炮火射程之内。”

沃尔夫没说话,只是双手在裤线上缩了一下。

十分钟后,门咔哒一声合上,沃尔夫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手里拿着三天的宽限期,七十二小时,要么找到确凿证据,要么等着被发配到东线的绞肉机里去。

基尔曼斯埃格靠进椅背,任由台灯光线铺满文件封面,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左边那份材料,处处透着君舍的风格,那只狐狸不会留下如此整齐的尾巴,除非他故意留着,等别人来抓。

而那份半成品,则会直接牵动党卫军,牵动帝国宣传机器的封面人物,希姆莱看重他,元首也欣赏他,但再耀眼的新星也总有敌人。

单他知道的就有一个人,那人是会把账单收起来、等利息涨够了再让一次性付清的人,就坐在威廉大街的总理府里。

在这栋楼里干了十几年,从督察升到大队长,他比谁都清楚,能破案,只能保证你不被踢出局,而能立足,得靠人,靠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谁的桌上,在什么时机,用什么方式。

—————

晨光像液态的金子,从窗帘缝隙间缓缓流淌进来。

俞琬正蜷在羽绒被深处,上面还残留着克莱恩的气息。雪松的凛冽中混着一丝薄荷的清凉,那是他须后水的味道,极淡,要很仔细才能闻到。

她的手探向身侧,床单凉凉的,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缓缓睁开睡眼,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光斑,恍惚间记起天蒙蒙亮时,她醒过一小会儿。

“再睡一会儿。”那时克莱恩正在系衬衫扣子,和战场上检查枪械一般,利落笃定。“阿登那边暂时消停了,今天去营房,晚上回来。”

她迷迷糊糊的,含混应了一声,把被子拉到鼻尖。

安安:

其实现场还原的都不对,但狐狸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hhh,发现小兔是间谍真的给他爽到飞起了,一直很希望自己跟小兔是同类吧,但完全不是哦,小兔当间谍有点赶鸭子上架但阴差阳错做的还不错的样子,不是战争所迫她应该永远不会跟这些事有接触,但狐狸就嗯不好说,感觉很容易成为愉悦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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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

狐狸还是厉害的,那两件事,他一直都在怀疑小兔,如果是其他人,估计已经下狠手彻查清理掉了吧,但是因为小兔,他犹豫了,还试图用一些听起来就很可笑的理由来找补。加油狐狸,小兔观察日记的作者,非你莫属!任何阻止日记继续记录下去的人或者事,都需要被清理掉

葡萄:

君舍先确认了琬的身份,感觉他能凭借这件事嗤笑克莱恩一辈子(当然了是狐狸的一辈子,因为他可能活不到正常老死就被德牧打死了,当然了被打死也是甜的,毕竟是“为她而死”)

喵喵:

这波我替德牧先醋了

狐狸内心戏忒多,都知道战争要输了找好退路没有啊?不当导演可惜了

德牧会议先放一放,作者为您接了一笔新的打手订单请准备。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你老婆和野男人有了共同秘密,就问你怒气值到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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