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琬醒来时,列车刚刚停稳,南欧六月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像一整桶被打翻的金色颜料,泼在铁轨上,泼在从火车上走下来的人身上。
她眯着眼望向窗外,月台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叼着烟,戴宽檐帽的女士翘首以盼,孩童追逐着成群的鸽子。
这里的一切都与柏林截然不同。
柏林是灰蓝色的,是教堂尖顶上永远化不开的铅云,连阳光都带着克制的分寸感。而罗马却是金黄色的,热情奔放,仿佛要将所有的光与热慷慨赠予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旅人。
克莱恩此时已经站在过道里了,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金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全然不像是在火车上熬过一夜的人。
对面的铺位上,他的被子迭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得像刚刚熨烫过似的。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皱得像梅干菜,头发乱糟糟的,昨晚她是怎么睡着的?他说“等你睡着”。然后她真的睡着了,那他呢?在那张连腿都伸不直的狭窄上铺,他是如何入眠的?
克莱恩站在她的铺位下面,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她的棕色小皮鞋和白色波点短袜。
“袜子。”他把袜子递给她,“穿上,车站地凉。”
俞琬接过袜子,脚缩回被子里去,在被子里把袜子穿好。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穿袜子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脚是很私密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穿袜子的时候总是对不齐后跟,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确实在看。
他看着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她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落叶堆里的兔子,那只兔子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一只穿着袜子的脚,试探性地踩了踩木质楼梯。
“穿好了。”
“另一只呢?”
“也穿好了。”
“走两步。”
“我会走。”女孩暗自抿唇。克莱恩先生…当她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吗?
男人眉眼弯了一下,没再多言,转身拎起两人行李,女孩从铺位爬下来,这次比昨晚好一点,没有挂在中途,但最后一步还是跳下来的,落地时咚的一声。
她趿拉着小皮鞋,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酒店坐落在西班牙广场旁的一条幽静小巷里,铁艺招牌上镌刻着hotelhassler。罗马最古老的酒店之一,前身是十六世纪的修道院。
淡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精巧的锻铁阳台,门廊处一株龟背竹舒展着比人脸还大的叶片。
前台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见到他们便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克莱恩用意大利语回应,他说得慢,每个单词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带着日耳曼式的硬邦邦。
“两间房。”
老先生打量着这位高大英俊的金发军官,又看向他身后那个娇小玲珑、正用好奇的黑眼睛环顾大厅的东方女孩。
此刻她正仰头望着那盏巨型水晶吊灯,唇瓣微张,像走进童话世界的小女孩。老先生翻了翻登记簿,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猫。
“两间房?我们只一间了,双人床。”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现在是旺季,所有房都满了。”
克莱恩的手指在柜台上叩了两下,面色如常,可女孩注意到他耳根的颜色,和柜台后面那盆红色天竺葵,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换一家。”他开口。
老头又耸了耸肩:“你可以试试。但我得告诉您,先生,整个罗马都满了,梵蒂冈正在举行庆典,教皇要在圣彼得广场主持弥撒,全欧洲的天主教徒都涌来了,罗马的酒店——。”他顿了顿,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全满。”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变量:梵蒂冈的节日、六月旅游旺季、罗马的酒店容量、换酒店需要的时间、她还没吃早餐、她在火车上没休息好、她急需一张舒适的床
结论很快得出:换酒店的代价大于一间房。
“一间。”
老人脸上升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皱纹、雀斑和几分过来人的狡黠,仿佛在说:年轻人,我都懂。
他把黄铜钥匙递过来,又看了看那黑发女孩,用意大利语对克莱恩说了一句。
俞琬听不懂,可她记住了那老爷爷笑的那个样子,嘴角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都透着某种慈祥,仿佛在说:别装了,我都懂。
“他说什么?”走进电梯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克莱恩按了叁楼,铁栅门电梯吱吱嘎嘎往上爬:“他说,早餐七点半到十点,在二楼。”
“还有呢?”
“没有了。”男人答得利落。
“可他明明说了很长一句——”女孩尾音上扬。
“意大利语,一句话可以很长,意思很短。”他面不改色看着铁栅门在面前合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 ' ')('俞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而他则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
电梯到了,克莱恩拎着行李走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她得小跑才能跟上。
走廊里的墙上挂着十八世纪的版画,深红色地毯厚厚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在走廊尽头,金发男人打开门,钥匙插进取电槽,咔哒一声灯亮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带有一个小客厅。茶几上摆放着水果盘,葡萄、苹果、橙子,还有一串她叫不出名字的紫红色小果子,像迷你版的红李。浴室门敞开着,两件白色浴袍并排挂在架子上。
越过门廊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巨大的双人床。被子上放着烫金卡片:benvenuti(欢迎)。
女孩站在门边,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手指绞着裙摆,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您……”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般,金发男人添了句。“满房了,就这一间。”说着,把她的小皮箱放在行李架上。“你睡床。”
“那您呢?”
他看了她一眼。“我睡沙发。”
沙发在窗边,墨绿色丝绒面料,长度目测不到一米七,他的腿定然会伸出去一大截,大概还得把脖子枕在扶手上,背会悬空,压根翻不了身。
俞琬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一米九男人,蜷在不到一米七的沙发上,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您会睡不好的。”她小声说。
“不会。”
克莱恩大步走向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携着罗马六月特有的暖风,瞬间将整个房间浸染上地中海的气息,干燥和煦,夹杂着远处飘来的茉莉花香。
“进来,关门。”
女孩咬了咬唇,还是红着脸走进来,她站在窗前,整座永恒之城在脚下铺展。赭红色的屋顶如波浪般起伏,奶油色的墙壁泛着柔和光晕,一群白鸽从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腾空而起。
“这里好漂亮。”她轻声感叹。
上海是平的,柏林是直的,而罗马是斜的,可那些石头堆了好几百年依然没有倒。
克莱恩不会告诉她,当他在旅行指南上看到这家酒店的照片时,就知道她一定会说“好漂亮”。
她看得入神,入神到连他何时走近了都不知道。转身时,险些撞进他怀里,她退得急,往后仰了一下,下一秒,他便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贴在她腰侧,隔着白裙子,拇指稍稍按了按,仿佛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没摔,确认她的腰比他想象的更细,确认自己的手放在这是合适的。
“站稳了?”他问。
“……嗯。”她只知道他的手很热,她的腰很痒,她的心跳很快,叁个频道同时在播放,没有一个能调低音量。
“您的手…”女孩小声说。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收拾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十分钟后出发。”
“去哪里?”
“罗马。”
电梯间里有面镜子,克莱恩看见里面映出一个金头发,白衬衫,耳根微红的德国青年,而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并且让他不甚满意的家伙。
路过大堂时,前台老先生又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你女朋友吧…”老头故意放慢语速,仿佛在逗小孩。
“还不是…”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住。“nonanra(迟早)”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角含笑地为那株龟背竹浇水。
多少年轻人站在这个大堂里,说过同样的话,露出过同样的表情,最后都无一例外地投降了。历史总是重复自己,尤其是在爱情这件事上。
走出酒店,克莱恩带着女孩穿过西班牙广场。清晨的广场还没被游客占据,台阶上零星坐着几个品尝冰淇淋的旅人,破船喷泉的水声潺潺,像在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民谣。
俞琬一级级跳上台阶。她爬得很快,像被放出笼子的兔子般到处看。看台阶上老人的皱纹,看喷泉里的水,看广场尽头方尖碑投下的斜影。
金发男人始终跟在后面,他在看她。
她爬台阶时,白色的裙摆在腿边晃,停下来看喷泉时,乌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转身对他笑时,眼里盛满了罗马最明媚的阳光。
亲爱的大家:
最近状态不太好。或者说,有一阵子了,全职工作加上写文,每天醒着的时间几乎全被填满。正文写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我总觉得不对,总觉得不满意。
睡的越来越晚,头很晕,心脏有时会砰砰跳,今天哭了好几次,也许身体在发出警报,这样的生活节奏不可持续。
所以可能会想调整一下…接下来的更新,日更会保持,但每章也许短一点,我想带着这个故事好好走完最后一程,不敷衍,不把自己耗尽,只是不知道大家还愿不愿意留在这。
如果方便的话,偶尔给我留个言,让我知道你们还在,我会很开心
', ' ')('。??
谢谢你们一路陪小情迷走到这里。
jc
葡萄:
作为小情迷铁粉兼职bg主理人,今天晚上想送给在乱世前奏中出离的小情侣,和在现代生活中辛苦奔波的大大≈ap;读者朋友分享一首歌,谢安琪的《载我走》,
“望向望向十里外湖水
感到困便去睡彷佛走进太虚
”在小德牧身边,就算是颠簸的列车,轰鸣的汽笛,琬总会安眠;
“还好有你在让我喘息悠闲下来
就算身处洪流中安然能无碍
你是这段铁路历程无比慷慨
载我出走一趟创伤暂时抛开”或许现代人把在感情面前选择利益视为清醒,但总有人信仰爱情,没有绝对的太平盛世,当然也从不缺乏舍身带爱人逃离一切苦闷环境的勇敢者,这都是小情迷教会我的。最后一段的“一起走稍稍作歇息乡郊中望海
遗下兵荒都市继续竞赛
沿路风光的美震撼脑袋”
外界可能是硝烟、竞争和不够慷慨的主流意志,我们或许永远学不会向他们妥协,但走进小情迷,就是灵魂的避难所,也是相信真爱的人的魔法小屋。
维尔纳:我表哥昨晚没让你睡?(正经脸)琬:你问他去!(生气加后知后觉的愈加羞愤)维尔纳顺直男就这样轻飘飘说出不得了的话………
嘿嘿既然领导不反对,那德牧就为所欲为吧(老爹supervision中
)佛罗伦萨是春节前小德牧自己单独来过的,如果他能和小琬牵着手走过但丁与贝雅特丽齐初遇的ponteveio,就像他们正文在巴黎牵着手一同挂上同心锁一样,上天也会永远祝福他们看似有违常理但忠贞不渝的爱情。
伊谢尔伦:
阳光明媚的罗马和阴郁寒冷的柏林,越发凸显平行世界如仲夏夜之梦,过于美好;而现实世界,风刀霜剑严相逼,山雨欲来风满楼。时间线之外的我们希望小兔和狮子能跨越一切阻拦,永不分离。太太也保重身体,没有您,就没有这个奇妙的故事,没有大家的相遇。
喵喵:
啧。。。某男操干一整晚还能生龙活虎去工作,完了不休息他又开始回味上了~回~味~上~了~还专门跑回来调戏老婆,就离谱,不愧是东线叁天叁夜不睡觉的战神!
外面世界破破烂烂,镜头一切到小两口就是粉红泡泡,世界美好,人间值得,玛卡巴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