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门没有上锁,陆渊推开门,孟惠织跟在后面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干燥木头的味道,屋内布置得很温馨,东边墙上打了一整墙书架,放着一架小梯子,中间是一张大书桌,摆着一些布艺手工艺品,书桌两边各摆了两张躺椅,一张小沙发,沙发表面铺了波西米亚风格的毯子。
“你好。”书桌后面中文说得有些蹩脚。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白人女性,头发些许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米色针织衫。
“你好。”陆渊牵起孟惠织的手说:“她就是孟惠织,我的女朋友,也是我将来的妻子。但是她最近心情有些不好,我想请你帮她看看。”
“好的,请你去那个房间里休息,好了我会叫你。”
陆渊去了隔壁房间,老妇人对孟惠织自我介绍道:“我叫朱迪。”她指了指沙发,“坐吧。”
“你可以躺着或靠着,随便找一个你觉得最舒服的姿势。”
孟惠织深吸一口气,坐上沙发,没想到这张沙发柔软的可怕,她的半个身体竟然陷了下去,像掉进了一团棉花。
“这是巧克力,里面的咖啡因有助于人心情愉悦。”朱迪递给她一个画了小狗的马克杯。
孟惠织喝了一口,不算甜,但有浓郁的巧克力香和茉莉花香,很神奇,她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我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师,比起医师,倾向于心理顾问,你可以把我当成塔罗牌算命女巫,所以我们只是聊聊天。陆先生跟我说,你因为受过重大打击,有一些幻想症状,是真的吗?”
“没有。”孟惠织矢口否认。她不能跟任何人吐露那些事。
“你想说也可以,不想说也可以,只要感到舒心放松就好。你是否会被一些过去的回忆影响生活呢?”
“……有一些。”不止一些,有很多很多。
她吃饭的时候,倒一杯水的时候,刷牙的时候,那些被强迫、被虐待的记忆,总会突然闯进脑子,播放当时的场景。她总以为时间能淡忘一切,可那些东西跟反刍一样,越来越清晰。
“闭上眼睛吧,我来教你一些摆脱痛苦的方法。”
孟惠织闭上眼睛。
“深呼吸,想象有一团橘黄色的光飘在你的面前。现在,这团光落到了你的额头上。”
朱迪的声音变得缓慢而轻柔,像一条温暖的小溪,缓缓淌进她的耳中。
“感受这团光,它是温暖的,柔软的。它正慢慢扩散,覆盖你的整个额头,渗透进你的眉心……”
孟惠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团光继续向下,流过你的眼睛,你的脸颊,你的下巴……它所到之处,所有的肌肉都在放松,所有的紧绷都在消散……”
朱迪注视着她的面部表情,观察着她眼球的轻微跳动,调整着语速和语调。
“现在,这团光来到了你的胸口。你感受到它的温暖了吗?它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你所有沉重的情绪。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那些让你害怕的记忆,都被这团光包裹住了……”
孟惠织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很好。现在想象一个画面——你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清澈见底。你手里捧着一迭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你不愿想起的回忆。你弯下腰,把一张照片放进水里。照片顺水漂走了,越漂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水流的尽头……”
耳边想起了一阵悦耳悠扬的节奏,不知是何种乐器演奏出来的,像水声,又像气泡破裂的声音。这些细小的震动似乎有股魔力,打断了她总是反刍垃圾的大脑。
“你放下第二张照片,第叁张照片……每一张照片漂走的时候,你都感觉身体轻了一点,心里的重量少了一点。那些照片漂走了,再也不回来。”
孟惠织的手指完全松开,垂在身侧。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真的看见了一条小溪,照片随溪水静静流走。
“现在你手里的照片都放完了。你站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水面,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你可以转身离开了,离开这条河,走向一片开阔的草地……”
她眼前亮起了强光,音乐声中混入滴答滴答的声音。
“阳光照在草地上,温暖,明亮。你躺在草地上,感觉阳光洒满全身。那些过去的事情,你已经想不起来了,你需要记住的只有现在,只有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宁。当我数到叁,你会醒来,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二……叁。”
孟惠织缓缓睁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朱迪突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感觉怎么样?”朱迪问。
“很……舒服。”孟惠织恍惚的说,“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