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孟惠织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又是那张熟悉的脸。
她从床上坐起来,上半身凉飕飕的,没穿衣服,好在室内恒温二十五度,并不冷。
温润英俊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关切的问道:“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孟惠织伸出一根指头推开颜凌的头,侧过脸说:“离我远点。”
颜凌坐正了,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既不开口,也不离开。
沉默坠下来,压得孟惠织喘不过气,她的双手埋在被子下面,拇指纠缠扭捏,内心反复撕扯。
她该不该继续提昨天的事?如果承认流产是自己的幻想,那她和家里人的那些腌臜事就能像没发生过一样,圆满的瞒过去。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她承认自己有精神疾病,而且流产则变成了谎言。
如果她据理力争,先不说颜凌他们会不会信,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和家里人的关系,会干出什么事,孟惠织想都不敢想。
真不愧是大哥孟蝉封,总能让她无路可选。
“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不要再提了。”颜凌轻轻点住孟惠织的嘴唇,“孟明符并非可信之人,我不会相信他的话。”
孟惠织一时不知什么滋味,心中甚至闪过一丝窃喜。然而这丝喜悦转瞬即逝。她明白,以颜凌的为人,绝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他或许已经联系好了精神病院的医生,哪天就把她送进去。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孟明符和孟蝉封到底和你是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如同中药般的苦涩与呕意从心底蔓延,孟惠织的指甲盖嵌入皮肤,微不可闻的点了一下头。
“是的。”
尽管说得是真话,孟惠织还是不敢看颜凌的眼睛。她听得见自己的语气,像一个不善撒谎的人撒了一个不高明的谎言。
“好。”颜凌抚上她的后背,“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过得很平静,没再想着反抗或逃跑。每天在屋子里看电视、打游戏,等颜凌回来做饭、做爱。时间满一个星期,又去陆渊那里。
陆渊的态度和颜凌一样,让她不要再提起那天的事。她惴惴不安地过着每一天。毕竟她的自由、她的身体,都不在自己手上。
“该打营养针了。”陆渊说。
孟惠织伸出胳膊,陆渊挽起她的袖子,抽出压脉带缠紧她的手腕,在凸显的青色血管上涂抹碘伏,刺入针头,推进药剂。
药水打空抽出来,陆渊团了一团棉花帮她摁住针眼。
“最近失眠好些了吗?”
“好了点儿。”孟惠织回答。她这些日子经常失眠到两叁点才睡着,陆渊带她去医院挂了号,检查了一番,说是缺铁性贫血,还缺维D,需要打营养针补回来。
治疗挺有效,打了之后晚上就不怎么失眠,气色也好了些。
“有没有其他感觉?我听医生说这个药还有点副作用,可能造成胃部痉挛,让人恶心。”
“没。”
入夜,和陆渊做完,孟惠织半夜爬起来,找出省下来的半颗避孕药吃下去。这药是她在颜凌家里翻出来的——当然,大概率是颜凌故意藏在那里的。
他们怎么对她都好,就是不要怀孕。她千万不能再怀上孩子。
星期六的早上,天气极好,阳光灿烂。
陆渊把孟惠织叫起来,说要去见一个朋友。
孟惠织随便洗漱了一下,跟陆渊出了屋子,坐上他的车。
窗外的天空蓝得跟摄影棚的似的,挂着一朵又一朵团团云。
孟惠织一路上看团状白云在车窗里倒退,心里想着:该来的,总是要来。
出乎意料,他们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到了一间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