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看向薛寶釵,神色不解。
薛寶釵心想賈寶玉這個從小就是被賈母和王夫人捧著長大的小少年,對身邊的姐妹們體貼周到,可終究不知人間疾苦。
「讀書作詩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讀書識字對我們而言,不過是閒暇時的消遣。女紅和管家才是正事。」
薛寶釵端著一副大姐姐的模樣,坐在椅子上,拉著史湘雲的手勸慰道:「你的叔父嬸娘也是為你著想,你如今已經不算小了,雖說你的針線已經做得挺好,但也還可以做得更好。管家算帳這些事情繁瑣複雜,不能紙上談兵。你的嬸娘平日管著史侯府的庶務,讓你跟在她身邊學著管事情,也是為了你以後著想。」
林黛玉悄聲跟探春說:「看,寶姐姐又開始跟妹妹們說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了。」
探春看向兩人,沒做聲。
薛寶釵又說:「你若真想讀書作詩,每日做完女紅,跟嬸娘學完管家算帳的事情後,睡前抽出半個時辰來讀書作詩,持之以恆,學識自然也會跟著你管家算帳的本領一起漸長。」
林黛玉終於忍不住笑。
禪房裡的人都看向她。
林黛玉的眼睛閃著笑意,慢悠悠地說道:「寶姐姐平日在府里,晨昏到老太太那兒定省,去完老太太那兒,還要去榮禧堂問候舅媽,然後還要到寶玉哥哥和姐妹們的屋裡坐一會兒,忙得不得了。昨個兒我還聽到鶯兒跟建蘭說寶姐姐因著白天都在園子裡逛顧不上做女紅,每天夜裡做針線做到深夜呢,這會兒倒是勸起雲丫頭來了。」
薛寶釵在榮國府里,跟寶玉和姐妹們一起待的時候,詩詞歌賦,煮茶賞花,哪件事情也沒少干,如今怎的就勸慰起史湘雲,說專心跟著嬸娘學女紅針鑿,管事算帳才是正經呢?
林黛玉覺得每個人想做什麼事情,都是他們的自由。譬如寶玉,他並不是不喜歡讀書,只是不喜歡為了考取功名而讀書;又譬如史湘雲,即便以後她的人生是以管家理帳為主,可她如今喜歡讀書作詩,又有什麼不對呢?
沒必要總是規勸每個人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什麼事情。
林黛玉看不慣薛寶釵總是端著大姐姐的架子,不是勸寶玉讀書考取功名,就是跟姐妹們說女子讀書作詩都不是正經事,只有女紅管家這些才是正經事。
若薛寶釵自己本人天天就是做針線,忙管家,林黛玉也不說什麼。
可薛寶釵偏偏也不是那樣的人。
薛寶釵心裡有些尷尬,臉上卻不顯,她只是笑著說:「顰兒的這張嘴,真真是不饒人。」
史湘雲倒是感激薛寶釵事事為她考慮,「我知道寶姐姐都是為我好。」
坐在她身旁的林絳玉手裡拿著一個竹篾編成的小籠子,裡面裝了一隻天牛。小傢伙看似一直在觀察籠里的天牛,沒在聽哥哥姐姐們討論什麼事情。
這時卻拉了拉姐姐的手,小聲說道:「舅舅昨天教了我一個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