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樹啊……不知道冬天會不會開花。冬天……臘月……」臘月,距現在不止三個月,按照盧瑛的計劃,她應該看不到這樹梅花綻放了。盧瑛心頭像被鼓槌猛捶一樣,慌忙晃動腦袋,不願去想,只專心火摺子。
切枝,修型,鑿空,做蓋……盧瑛認認真真做著手上的小活計,進度不快。工具有點鈍了,不是太好使,她腿畢竟斷著,起拿東西不方便,手上做的就慢。還沒來得及轉氣孔,太陽就要落山了。
「呼……慢慢來好了,明天繼續。」盧瑛收拾東西,打掃木屑,時不時仰頭看天,不知在牽掛誰:「還不回來呢……」
嘩啦!
最後一網魚拖上漁船。從漁網裡漏掉江水,滿網的魚蝦就傾灑在甲板上,在金黃的夕陽里活蹦亂跳。陳洛清不記得這是自己拉的第幾網魚了。真的是苦力活啊,她又沒經驗,不知道如何能省點勁,此時累到幾乎脫力。聽著大姐頭收工的呼喊,陳洛清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能用雙手撐住腰背。可手掌早被粗糲的漁網繩磨得紅痕交錯,現在泄勁了便火辣辣的疼,真是撐也不是,不撐也不行。
儘管如此兩難,她心裡卻高興。第一次幹活賺錢,第一次自食其力,雖然累到癱地,滿身魚腥味,她依然開心,開心晚上能給盧瑛帶回利於養傷的葷腥,開心新生活的真實與直接。
付出力氣和汗水就能賺到錢,沒有天恩難測,沒有陰謀與要挾。只有叮噹作響的銅板和一兜新鮮的小魚小蝦。
陳洛清拿到報酬,身體的勞累都輕了幾分。謝過大姐頭,她拎起魚蝦揣好銅板,就向家裡趕去。家裡還有人等她。這種新鮮體驗讓陳洛清心中高興有了具象,讓她由衷地認為今天的辛苦是值得的。
鑽進夕陽,歡欣雀躍。
柴火蒸的米飯,香氣溢滿廚房。盧瑛提前把飯燜好,好讓陳洛清回來就能炒菜下鍋吃個現成的 。她坐在馬紮上剝豌豆,望著爐火出神。
不知道今天她找到了事做沒……盧瑛不知不覺胸膛被陳洛清填滿,無論手上在做什麼,心裡念叨的總是她。
畫畫?寫字?給人代寫書信?去大店應聘二掌柜?去畫館當畫師?
盧瑛低頭捏出一個乾癟的空殼,把它丟進爐火里。其實她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陳洛清今天沒找到工作。世道不好,活路不是那麼好找的,就算陳洛清書畫一流,一時間也不一定有合適的機會。今天找不到沒關係,就算明天找不到也沒關係,家裡還有米有面有豌豆,可以對付幾天。
所以怎麼還不回來?沒找到事做應該早點回來啊。難道是不好意思回來?笨蛋……正當盧瑛猶豫要不要出門去找找她。院子外響起了腳步聲。
盧瑛眼中驚喜被火苗的光亮閃亂。她丟下豌豆,夾起拐杖三步並兩步挪進院子,正好碰上陳洛清推門進來。
「知情!」
「盧瑛!」
兩人一起招呼,各笑各的,盧瑛指向廚房,陳洛清拎起網兜。
「餓了吧,飯燜好了!」
「你看我帶什麼回來了!」
互相搶話後,就是都想讓對方先說的短暫沉默。兩人的期待碰撞在一起,卻沒能相融。太陽落山,月亮出。今晚月色皎潔,明亮照人,晚風平地起。盧瑛聞見了不同尋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