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炳常聞言鬆了口氣,忙稱不敢:「郡主瞧得上周良,那是他的福分,我這徒兒雖然不才,也學了臣幾分管家的本事,郡主盡可以使喚他!」
秦鳳樓本就把薛佳玉當妹妹養大,頓時欣賞地睇了一眼對方。不愧是御前大太監,這說話的本事旁人拍馬不及。
他暗嘆,那小丫頭讓人冒充使團的初衷是要和他裡應外合,不料他會在城門外原地消失。這事一發生,幾個小子急得撂下攤子連夜出城,幸虧他們還記得把韋英等人的家人帶走,沒鬧出人命債。
他眼裡露出些許笑意,莽是莽了點,好在這招渾水摸魚還有點用處。禁軍原本三萬餘人,硬是叫假韋英調出去了一萬多,這才令朝廷彎下脊背,在城牆上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餘下一路無言,周炳常直接帶著他來到了明華宮的正殿。
秦鳳樓掃了一眼,這裡是皇帝起居處,正殿設龍椅和金階,也稱小朝廷,平日用來和近臣議事。小皇帝大概想把他進宮歸到家事裡,又怕他覺得被怠慢,特地請到小朝廷來,可謂是煞費苦心。
「殿下,官家就在裡面等您。」周炳常停在長廊,恭敬地俯身。
秦鳳樓姿態坦然地推開門,抬腳走進殿內。
明華宮的正殿雖比不上大朝殿,但仍然空曠華麗,金階下方站著個十來歲的少年人,只看那張與他神似的臉,應當就是小皇帝秦珩了。
秦珩穿著常服遠遠看過來,似是忍不住跨了一步,又強忍住。
「官家。」秦鳳樓停在入口處沖對方拱了拱手。
他也很吃驚,自己竟能如此平靜。在過去許多年裡,他無數次設想過,若有一日當他站在小皇帝面前會如何,但總是被繁雜的思緒湮滅了答案。
倘若沒有遇到小騙子,興許他此時正坐看四王纏鬥,天下烽煙四起。
秦達等人的確對祖父一腔赤膽忠心,可他們同樣忠心大秦,有武將護國的道義,最不能容忍的恰是那禍國殃民之人——譬如他這樣的。那麼最後,他很可能會被仇恨拖下深淵,恨倒是解了,會不會後悔,未曾可知。
好在啊,他現在有了另外的選擇。
秦珩極力鎮定,終於忍不住走過來,語帶惶恐:「堂兄……堂兄不必多禮。」
他站在秦鳳樓對面,少年和壯年男子的體型相差極大,他個頭在伴讀中已經稱得上高挑,仍需要抬頭才能與秦鳳樓對視,這種感覺十分陌生。
他很快想到,這是因為其他人在他面前多半都是躬身,亦或是低頭。可秦鳳樓是不同的,他們是這世上血脈最親近的人。
秦珩鼓起勇氣直視秦鳳樓,想要從那雙相似的桃花眼裡,找到些許的情緒。可秦鳳樓面帶微笑,眉眼平和,竟沒有半點多餘的波動。
他的眸光黯淡,慢慢低下頭:「堂兄說有事要與我當面談,不知是何事?」
秦鳳樓突然向他伸手。
周炳常守在外頭盯著殿內的一舉一動,見他手一動,嚇得險些撲過去,可他只是輕輕掂起小皇帝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