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樓見他笑了,不由鬆口氣。
他眼神柔柔地凝視著柳白真,低聲問:「相公可原諒我了麼?」
柳白真不自在地揉鼻子,嘟囔:「我甚時候生你氣了……」
實際上他確實生氣,不光氣秦鳳樓不信任他,也氣這人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更氣他自己。假如當初能在長春觀就說服馬道長,他們一起徐徐告訴秦鳳樓事情真相,也許事情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白容也說了,秦鳳樓那次爆發,乃至於突然起兵造反,固然因為常年壓抑的仇恨,更多的卻是因為癲蠱發作所致。癲蠱會刺激他的神智,讓他心昏頭眩,放大心中的忿怒兇狠。
如果他沒有金手指,秦鳳樓最後死了,他可能最終也會接受現實,可他永遠沒法原諒這個人。
「你,」他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你回去以後,還要報仇嗎?」
秦鳳樓試探性地去摸他的手,見他沒拒絕,連忙整個握住。
他仰面躺在竹床上,看著屋頂一角的蛛網,半晌道:「東禹王我是定然要殺的。若我與小皇帝打起來,最後未必還有力氣收拾這個人,所以我打算和小皇帝見一面,有些事,我也得問問他。」
「問完了,再做打算。」
柳白真激動地反抓住他的大手道:「那你等等我啊!今晚,不,明天一大早我就出發,你等我到了你再去見皇帝!」
他還沒見過古代的皇帝呢!
秦鳳樓嘴角抽抽:「你就不怕我們談崩了打仗?」
柳白真挺了挺胸表示不怕。
他已經完全放心了,秦鳳樓現在腦子很清醒,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未必會造反,但得和小皇帝談條件。這個他懂!
「主要是我得和舊部有個交代,」秦鳳樓跟他解釋,「我當時受蠱蟲影響,貿然做出召集舊部的決定,如今我更不能輕易退縮,否則皇權在上,我這些手下縱然不死,家小也再無安寧可言……所以我必須要安頓好他們,為這些人找好退路。」
他並不是沒想過推翻文帝這一支,可是他也知道,如今世道尚算清明,四王還不曾圖窮匕見,倘若造反,他和鳳翎軍定會遭世人辱罵憎恨。
可蠱毒發作,那一瞬間,他仿佛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就像親眼目睹自己被一個陌生人附身,往往一閉眼,再睜開就發現自己到了另一個地方,幹了許多事,可他竟絲毫沒有印象。
多恐怖。
幸好——
「幸好你把我拉回來了。」秦鳳樓忍不住抱住柳白真,閉著眼忍住鼻腔的酸意。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見到小騙子。
柳白真很想感動一下應個景,可惜他立馬想到有筆帳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