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像之前做的夢一樣,把秦鳳樓帶回現代,那日子定然也會很熱鬧。
兩人收拾了東西徹夜趕路,卯時到了北城門外。天色微明,空氣帶著點涼意,比白天舒服多了。
城門外有大片的空地,茶寮必不可少,也有賣早食的,專做趕早排隊這些人的生意。還有許多的小子姑娘,頭頂著竹扁賣油炸的餳枝,竹筒里裝著甘泉水,四處叫賣。
柳白真騎在馬背上,秦鳳樓牽著兩匹馬走在前面一點。他嫌熱不肯帶帷帽,便系了薄紗覆面,好奇地四處張望。
他見一家攤子有個穿著短衣窄袖,頭髮束得高高的蠻女,正攪拌著一口大鍋,那鍋里煮著綠色的水,一股帶點腥苦的熱氣撲面而來。
「那是什麼?」
他忍著捂鼻子的衝動,俯身問。
秦鳳樓低聲說:「應該是在煮麂子的苦水,煮好了,和一些內臟野菜拌著吃。本地濕熱,這麼吃也可以祛濕解毒。」
柳白真順著他指的方向,正看見這家攤子的男人赤膊在後頭宰殺那麂子,隨後就從那隻麂子的腸子裡擠了些東西端過來,連忙催促秦鳳樓走快點。
「快快,我不行了!」
秦鳳樓故意放慢腳步,還一本正經道:「來了此處,不吃這苦汁拌菜豈不可惜?」
「這位郎君說得對,」那男主人爽朗地笑道,「小娘子只要吃一回,不怕你不愛吃!」
柳白真低著頭裝害羞,反倒引起那女主人的稀罕。
「關內的娘子可真是嬌嬌滴滴,長得這般秀氣,郎君好福氣——」
秦鳳樓笑眯眯地同他們閒扯,還掏出錢買了拌菜。
嬌小黝黑的女主人麻利地燙了各色野菜菌子,又切了薄薄的嫩紅色肉片拌在一起,灑了香蓼、胡荽、茱萸和花椒,澆上一勺苦水拌勻了,最後濾掉汁水用芭蕉葉裹好遞給他。
等走遠了,柳白真才飛速地捂住鼻子,瓮聲道:「中午咱倆分開桌子吃飯啊。」
秦鳳樓搖搖頭,結果在通關的時候,他順手把打包的菜送給了守衛。
這包菜算得上宴席菜的平價版,值三十幾個銅子,尤其是加了野味,比一般的素拌貴一倍。
守衛一聞味兒就知道是苦汁拌的肉,早上那白家攤子拖了麂子來,他們可都是看在眼裡的,一高興,連他倆的通關文書都沒看就放行了。
「……這可真是……」柳白真無話可說。
秦鳳樓目視前方:「這邊不但有朝廷官員按律收稅,還有地方土司以及豪強層層盤剝,底層吏員和兵卒,月餉也就不到半兩銀。這麼一包菜,起碼得是一戶平民兩天的花銷。」
說白了,本地底層公務員只靠工資養不活家小,灰色收入才是大頭。
以前也不是沒有父母官想改善民生,但這裡收歸大秦也不過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