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的樹冠如同華蓋,再加上垂落的氣根,在樹下躲著倒是十分陰涼。幾個人簡單吃了乾糧,好好地歇了個晌。
秦鳳樓靠著樹坐在地上閉目養神,柳白真枕著他的腿,前一刻還嫌他大腿太熱呢,沒嘟囔幾句,人就暈乎了。
「還真是中暑,」他順手擦去青年鼻尖上的汗珠,失笑道,「果然是年輕,火力太旺。」
「咱們應該把馬車帶上的,還能讓公子避一避,」什五蹲在樹上,眺望遠處隱約可見的高大城牆,「就怕東禹王的人先咱們一步進了城。」
雖說按腳程推測,東禹王的探子還有十天左右才到,但榕州府作為廣南幾路的交匯,既有西靖王的勢力,也有蠻夷各部的眼線,他們頂著幾張生面孔入城,實屬下策。
尤其是柳白真,多露面一次,就多一次風險。
什五擔心的這些,秦鳳樓如何不知?
他專注地看著熟睡的人,心裡很清楚,柳白真之所以要進榕州府,多半是為了他的藥引。他也不知道為何,但卻莫名篤定,他在柳白真的心底,遠比柳白水更重要。
當他發現這一點時,心中竊喜自不必說,又有些心虛。
秦鳳樓沉吟片刻,招手讓什五下來。
「你帶著人提前去打探消息,我和白真兩個人沒那麼打眼。」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先打探一下雲貴宣撫司署的布局……單獨告訴我。然後你就帶著人去打探柳白水的消息。」
什五抬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行了,差不多你們就先出發,記得把易容的東西給我留下。」秦鳳樓趕緊揮手,他實在不想聽什五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柳白真沒聽到馬蹄遠去的聲音。
他睡得昏昏沉沉,再一睜眼,吃驚地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眼熟的地方。
黑暗,潮濕。
【這裡是……】
他恍惚地抬頭,正對上柳傑擔憂的面孔。
【傑哥?】
柳傑摸了摸他的頭。
【真哥兒,還難受嗎?】
柳白真徹底清醒過來。他望了望兩側,這裡正是開篇的密道。
他扶著額頭,腦子一片混亂,下意識地要打開後台看看卡池,可是——沒有,沒有什麼系統,也沒有卡池,沒有熟悉的三張人物金卡。
怎麼會?
難道後面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嗎?
難道他並沒有離開這條密道,沒有得到抽卡系統,也沒有認識秦鳳樓?
柳白真出了一身冷汗,心裡突然升起撕扯似的疼痛。他握了握拳頭,手指虛軟無力,丹田空蕩蕩的,恐怕連蹦上樹都困難。
【我——我爹娘,還有哥嫂——】他艱難道,【我們回去——】就算他沒了白若離給的內力,但他沒有遺忘揮刀的感覺,哪怕能救一個人也好啊!
【我們必須走!爹說了,讓我拼命也要保下你!】
柳傑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轉身一下背起他,寬闊的肩背絲毫沒有動搖。
柳白真伏在他背上,顛簸間,茫然地望著前方。
怎麼會都是假的呢?
他明明記得很清楚啊,甚至連秦鳳樓臉上的一粒痣在哪裡,都記得很清楚。他同樣記得殺人時周身沸騰,內心冷靜無比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