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你來了。」一個男子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沉聲道。他看著五十上下的年紀,身材極為高大健碩,五官也深刻俊美,兩鬢卻如霜雪。
馬長春並沒有同他打招呼,而是和他一樣,看向了屋子的東北角。那裡在牆上拖下一條幾乎有手腕粗的精鐵鏈子,而鏈子的另一頭拴著的並不是野獸,而是一個瘦弱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說是人,卻骨瘦如柴。頭髮如枯草般蓋住了臉,渾身衣不蔽體,手腳上都有許多傷口,看上去極為悽慘。
「才過十幾日,世子的病怎麼反倒嚴重了?」他不解地喃喃。
秦光孝眼神疲憊:「上一次你給他看過後,原本確實好轉了。你知道,小鳳凰也到了蒙學的年紀,他總是愧疚自己精力不濟,不能給兒子親自開蒙,精神剛好些,他就帶著小鳳凰去書房……」
馬長春恍然,還是累到了。
秦予江這病不光折磨他的神志,連帶身體也一併拖累。
他也曾聽赫南親王提及舊事,多年前他們一家人還在京城時,秦予江十來歲,已經在他的護衛營里當了個小把總。親王夫婦給他起的小名兒叫老虎,可見他長得多麼好。
可是,從某一天開始,直到他們最終離開京城,秦予江再也上不了馬,拿不動他心愛的紅纓槍。他時而瘋癲,時而虛弱,瘋的時候會拼命地傷害他人和自己,而虛弱時,連一口米都難以下咽。
再健壯的人,照樣經不起如此折磨,何況還是一個沒有長成的少年。
秦光孝不由慶幸,好在妻子這段時間外出禮佛,否則看到兒子發病還不知會如何痛苦……而他,他的心中只有無限的愧悔。
只恨他生在了秦家。
「長春,」他望著陷入昏睡的兒子,話音輕如耳語,「我甚至想過,是不是要殺了老虎,也免得他永無盡頭地遭這份兒罪。」
馬長春悚然一驚,忍不住拍他的肩膀:「百善,你可不要衝動!雖說我還無法治癒世子,但他畢竟還年輕,路還長著呢!何況世子他自己還不想死,還在堅持……你也要為世子夫人和小鳳凰考慮。」
「我知道,」秦光孝苦笑,「我縱是下定決心,等看到我的老虎,又怎麼下得了手。」
「罷了,我先瞧瞧他的情況如何。」馬長春搖搖頭,拎著藥箱走到秦予江身邊蹲下,伸手探向對方細瘦的手腕。
就在這時,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睜開眼,那雙眼瞳孔不停地收縮,渾渾噩噩,最終定在了馬長春身上。他朝馬長春笑起來,越笑越瘋狂,嘴角撕裂的傷口再次裂開——
「啊————!」
他尖叫著,拖著鐵鏈撲向馬長春。
「小心!」秦光孝在他睜眼的同一時間就大步衝過來,用力抓住了秦予江的兩條手臂,「老虎你醒一醒!我是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