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真驚了:「你不是在刑部大牢,而且還沒定罪嗎?」
何況秦鳳樓還說小皇帝格外看重賀固安,要不是年幼勢弱,根本不至於讓賀固安被人陷害,這會兒正在想辦法撈他呢。
再勢弱,那也是在位的皇帝啊,誰敢直接在牢里對皇帝看中的人下死手?
賀固安聽懂他的言下之意,竟然笑起來。
他長相寡淡,不笑的時候個人形象很模糊,隱藏到人群里絲毫不顯眼。可他一笑起來,真當得起如沐春風這四個字,真正讓人如沐春風啊。
「在王兄的心裡,刑部大牢是什麼地方?」他揣著袖子悠悠道,「若我死了,官家的憤怒都會比傷心遺憾要多幾分。」
他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也就這麼多吧?」
「……」
柳白真差點嗆到,他還當這對是君臣相得呢,結果是貌合神離?
「大秦人才濟濟,不缺良臣能吏,官家沒了我還有別人呢,」他臉上平靜淡漠,「比起失去一個賀固安,賀固安怎麼死的,以及死後會造成什麼後果,才是官家和太后更關心的事。」
賀固安看向柳白真,「這世上唯一關心我的,只有生我養我的母親,還有家裡一老僕。」
他提起老僕,一直平靜的面容終於起了波瀾。
家中老僕年紀太大了,小地方出身,什麼都不懂。可是他卻不傻,怎麼會有人那麼好心,特地上門去通知他的家人?
老人一邊擦眼淚,一邊把湯飯擺出來,他便知道裡頭八成下了毒。
可他不想死,他苦讀多年一路熬到高中,豈能死在這裡?!
賀固安拒絕老人的投喂,只想先把人哄走。沒料到背後之人竟然不管不顧,見他不吃,派出兩個獄卒拖走了老僕,逼迫他服毒。他看著賀叔面朝下被人一路拖曳,卻無能為力,只要想起那一幕,心裡就一陣陣刺痛。
賀叔是活不成了,他以為自己也一定會死。
他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曾經認為的明主身上嗎?也許吧,剛被抓入大牢那會兒,他的確期盼過官家還他清白,可他最終失望了。
賀固安心緒起伏,扶著桌子直接跪下了。
「賀大人!」柳白真嚇了一跳,急忙閃過去一把托住對方的胳膊,「你這是做什麼?」
賀固安不過是個書生,他本意是堅決要下跪,卻沒想到這位還沒他高的年輕人力氣大得驚人,他被一托,膝蓋死活不能往下動彈。
他只好仰起頭,雙眼哀婉地看著柳白真,輕輕一眨,兩行清淚滑落。
「恩公既救人,還請救到底罷,小生給恩公做牛做馬!」
柳白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強笑著把人拎起來放到凳子上:「賀大人不用喊我恩公,你還幫我擋了一箭呢!有什麼事咱們都可以商量,不用下跪!」
他已經感到有點頭暈了,覺得不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