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是進了禪院裡,正對大門那一排僧房燒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房屋框架,而大火已經只剩餘星,眾僧來回奔波,撲火的撲火,清掃火場的也在哼哧哼哧搬運木頭。
一個大和尚正好朝他們走來,柳白真深吸口氣,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沒料到對方竟然朝他深深一鞠,感激道:「多謝二位施主不顧生死救人!」
柳白真後退一步,低頭說:「那些人應當是沖我來的,是我該向你們賠罪。」
大和尚卻鄭重地搖頭:「是海清寺欠柳家的因果。靜慧當初奉主持命前往青山鎮,固然是為了解救施主,但我們對山河圖有貪念也是不爭的事實。既是犯戒,招致了如今的果,與施主有什麼關係?」
他感嘆道,「施主縱然遷怒本寺也是尋常,可施主卻拼命保護我們,實在是大善啊。若不是二位施主,現在寺里會是什麼樣,小僧都不敢去想。」
柳白真沒表現出來,心中難免放鬆許多,便問道:「請問,主持大師和靜慧師兄如何了?」
「師兄年紀大些,需要好好休養,」大和尚見他神色緩和,也高興起來,「我那師弟倒是已經沒有大礙了,明日讓他親自和你們道謝!」
他告訴兩人賀固安的住所,便匆匆往前院走去。
此時賀固安正怔怔地端坐在桌旁,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可四周的一切是那樣清晰,他背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賀固安知道這裡是哪兒。
他幾年前在府城考試,沒錢吃住,便住在海清寺。他在旁邊的那間單人僧房住了半個月,吃住免費,只每天去藏書閣幫忙抄經書當做飯錢。
那段時間他不但養好了身體,還沉澱了浮躁,後來一舉考中,他一直覺得是海清寺的恩惠。
只是往後幾年,他一直在翰林院裡不得告假,也沒辦法來還願。沒料到再次回來,竟然如此……如此如夢似幻。
第42章
賀固安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夾著幾絲血肉。
上一刻,他還在刑部大牢里。兩個獄卒正摁著他的頭,強迫他去喝有毒的湯。他拼了命掙扎,抓破了獄卒的脖子。
他摸了摸自己後頸,細瘦的脖子上一道棱痕高高地鼓起,是那兩個人下狠手摁他的時候留下的。當時他幾乎要窒息,就像離水的魚無助地張開嘴試圖呼吸,面前那碗湯冷透了,散發著熟悉的香味,卻成為催命的毒藥。
就在那碗裡的湯水朝他嘴裡傾倒過來時,他眼前突然一陣金光,再睜眼,他的面前不再是黑暗潮濕的牢房,一個滿臉是血的羅剎正居高臨下俯視他。
「扣、扣——」
門外響起不疾不徐的敲門聲
賀固安看向門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語氣虛弱道:「請進。」
僧房的木門吱呀一聲朝外拉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