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六也覺得奇怪,但他一貫不喜歡往主子身邊湊,也就不甚關心對方為什麼突然轉性。
「主子不是挺喜歡柳公子的嗎?」他撓撓頭髮,「我喜歡阿玉,就不會嫌棄她打嗝放屁啊。」
「……大膽,回頭我要告訴阿玉去。」什五無語。
阿玉是他們師父的獨生女,在明鑑山莊那就是老大,連秦鳳樓都得讓著。那樣囂張跋扈的丫頭,竟然會看上什六這個呆子。
什五被迫吃了一嘴狗糧,翻著白眼讓他滾蛋。他抱著胳膊探頭探腦,恨不得長一對順風耳。
秦鳳樓哪顧得上護衛們怎麼看?
車廂里的坐席都被撤掉了,鋪上了一層褥子。他半蹲著小心翼翼把人放下,這才靠在一旁,蹙眉打量著對方。
上一回他與柳白真初見,這人被吊了大半夜,連驚帶嚇的,可一旦被救下,也立刻變得活蹦亂跳起來。他仍時時想起這人粗陋的易容,還有亮晶晶的杏眼,都會忍不住笑出聲。
很少見男子長著這麼漂亮可愛的杏眼,只怕他將來二十歲,三十歲,也仍然如同少年人吧?
現在呢,他下意識地伸手輕輕碰了碰柳白真緊閉的眼睛。即便在昏迷中,這人也緊緊皺著眉頭,臉也瘦了許多,原先那種少年感褪去許多,顯出青年人的稜角來。
這才過去多少時日,竟憔悴成這樣。
秦鳳樓沉著臉想著事兒,正要習慣性拿扇子敲手,摸了個空。他才想起來扇子被他丟給了什五,只好捏著手嘆氣。
他想到柳白真身旁那柄染著血的劍,那劍和柳白真當初的佩劍式樣差不多,再聯繫先前在小蒼山附近見到嬋禮父子……到底是誰傷了這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目光陰鬱,那嬋禮攔住他求他救人,他還當對方是騰不出手。
這一劍,他定要讓嬋禮還回來。
「主子?」
什五隔著窗子問,「藥煎好了。」
「……送進來。」
等什五端著藥掀開車簾,就見他這位無所不能的主子正扶起柳白真,另一隻手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他連忙板起臉,把笑憋進丹田。
「主子,這還有生肌膏和繃帶,您餵過藥幫柳公子換,」他把一疊衣服擱到木盤旁邊,「還有一套乾淨的衣服,還有水——」
他讓身後的什六把小盆水端過來,「一定要先給柳公子擦拭過才能換衣服,主子您可別忘了。」
秦鳳樓聽得煩不勝煩,看著擺在車門那裡一排東西,渾身上下透著後悔兩個字。
什五覷他一眼,試探性地問:「要不,您下車,讓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