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滿霜又提起酒罈,再倒滿一碗,擺到左手邊。
皇帝目露懷念:「三弟的位置啊,他若是還在就好了。」
雲滿霜面無表情:「他在。」
皇帝搖頭嘆息:「他呀,當年若是娶親留個血脈多好,替他把孩子養大,也好留個念想。」
雲滿霜:「他自己就在。」
皇帝又道:「兄弟三人終究沒能見上最後一面,許多話再無機會講。」
雲滿霜望了望左手邊陰沁沁的空處:「……你真的可以講。」
「想什麼呢雲老憨,」皇帝有點氣喘,笑容倒是難得爽朗,「你以為我這次來,是要送你去見三弟?你可把大哥看輕了!」
趙宗元垂眸笑了下。
「孩子呢?抱過來我看看。」皇帝端起酒碗啜了一口。
敬忠公公一臉心疼,又不敢勸。
侍女抱了嬰兒過來,它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住趙宗元「咯咯」笑。
皇帝以為嬰兒在看自己,抬起手,想摸摸它嬌嫩的胖臉。
嬰兒「哇」一下大哭起來。
皇帝枯癟的手尷尬停在半空,自嘲地笑道:「嬰兒能見鬼,知道我命不久矣,怕我。」
「那不會。」雲滿霜道,「它見著三弟就高興。」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侍女把嬰兒抱走:「行了,我知道你怨我。但是二弟啊,三弟的死,你覺得真能怪我麼?他有話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他都以死相逼了,我有什麼不能答應?」
雲滿霜盯著皇帝的眼睛。
這雙眼睛已經渾濁,從裡面找不出半點真心。
他抬起手中的碗,狠狠悶下一大口。
「咚!」
雲滿霜把空碗重重擱在木桌上,提起酒罈,又注滿一碗。
「三弟,干!」
他碰了碰左邊桌側那隻盛滿烈酒的大瓷碗。
皇帝也嘆著氣抬起碗,去碰趙老三那隻。
雙碗相觸,忽有一道刻骨寒意順著手腕攀上來,陰沁沁襲向心肺。
皇帝手一抖。
將死之人,身上陽氣淺薄,恍惚間竟像是看到了趙宗元的身影。
呼吸猛一滯,瞳仁收縮。
放下碗,揉了下眼,發現那處空空蕩蕩,哪有什麼趙宗元。
畢竟做了多年皇帝,只驚了一驚便笑了起來。
「趙三弟惦記了一輩子小侄女,如今有了侄孫,說什麼也得來看看!」他再次用碗撞了撞桌上那隻酒碗,「來,三弟,大哥敬你!你在便好了,雲老二這個悶葫蘆,跟他喝酒最無趣!」
雲滿霜不說話並默默幹掉了一大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