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栯生在一个美满庄严的大家庭,他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人人平等、阳光普照。遇见林淮之前,他不会去深思生长在光照不到的阴暗面的人们是怎样生活。
遇到林淮之后,他也不会去关注除了崽崽之外的人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他学过怜悯, 却不必垂爱世人万千。
秽土之下,滋生阴暗。
他不曾见过那些阴暗,所以他拿阳关纯真去要求林淮。
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崽崽。
他对他有责任,他不想林淮自我放弃。
却不想这在林淮眼里成了另一种放弃厌恶。
烟烧伤了嗓子,光线从落地窗外爬上来的时候,秦栯动了动被冻僵的手。
身上太冷了,而且味道过重,这幅样子回房间会吵醒崽崽。
他去浴室洗个了澡,站在花洒下冷静了好一会,水流进了眼睛再从里面出来,就攀上密密麻麻的血丝。
有点疼,神经和肌肉都在说着通宵的痛楚。
秦栯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一般张大嘴巴,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有人跟他说,被驯养过的狐狸放回森林之后,它会死去。
只有被人穿过荆棘,踏过草叶枯萎后湿润的泥土再带回去,用精美的牢笼锁链锁起来,终日囚禁在玫瑰盛开的花园之中,才会再活下去。
他不想将崽崽锁起来。
却忍不住地想要打造一只笼子。
林淮醒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昨晚跟秦栯说了些什么。
赶了太久的路,在庞哥家又喝了些酒,之后便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消息轰炸。
他连脑子都是飘的,像是脚下踩不到实地一样不安稳,连消息都不想看,却又被秦栯带回了家。
于是一瞬间心定了下来。
落入了一缸温热的水中一般,浮着、飘着,却不回觉得寒凉,轻轻一碰便能触到光滑的壁。
之后再说些什么便都是在这种漂浮的状态下完成的,他跟秦栯说完了为什么不敢找他,说了那几年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说到最后困了,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今从睡梦中醒来,林淮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几乎是他刚一动,腰间的禁锢就又紧了几分。
秦栯贴近他,低声道:困。
声音很沉,含着沙哑,在耳边缓慢升起的时候,足以让人生起一身颤栗。
小淮神身子僵硬了一瞬,身后温度立马就更烫上几分,秦栯分明就是还没睡好的样子,靠着他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晨起缱绻最是温柔轻缓,体温相近相互传染相互依偎,被人抱在怀里,像是写满了温柔情深。
林淮背对着秦栯,并不能看清他表情,却极为熟稔地勾画出这人模样,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天光大亮窗帘即使严密,也不能遮住所有的光时间很迟了,哥哥很少会睡这么长时间。
他在被窝里拱动了一会儿,翻过身。
动静不小,又是在自己怀里,于是每一个动作都被放了大,秦栯微叹出一口气,稍稍放松手臂之间的禁锢,让崽崽翻了个身,才睁开眼睛略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让我睡会儿,嗯?
尾音上扬,裹挟着慵懒,征询要求的句子被他念成了一首乐章一般,林淮心脏跳动骤然失衡,不自觉就嗯了一声以回应。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另一件事。
秦栯睫毛很长,带着些微向上弯曲的弧度,覆在眼睛上轻颤,盖住了里面瞳孔颜色。
也就将一闪而过的血丝悉数掩藏。
哥哥没睡觉。
像是偷来的几分钟安逸闲适,在还未察觉到的时候便要被人收回去一般,以告诉他,自己不配。
林淮没什么动作,脚心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依偎在秦栯怀里,闭上眼睛,想着索性享受这一时片刻的温存,等到下了床,会碰见什么经历什么
到时候再说罢。
反正自己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秦栯不过是按自小对他的印象来揣测想象他,想象一只被他驯化又被弄丢的小兽。
他本来不会知道没有他的那几年,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可如果知道了之后又一次想要丢掉他呢?
林淮睁开眼睛,视线锁定在秦栯喉结,几乎静止一般地看着那里,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想,自己牙口够利、距离够近,哥哥几乎一夜没睡现在肯定非常困,不会有多少防备。
他只要微抬起下巴,冲那里咬上一口
然后再随便用一把刀冲自己手腕割上一刀。
想扔也扔不掉了。
早春温度适宜,被窝里很暖和,林淮盯着看了好一会,挪开了视线。
舍不得。
他往外稍稍一动,想要下床,一直虚虚搭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却立时收拢了起来。
去哪儿?秦栯眼睛都没睁。
林淮微愣,低声道:给火哥回消息,他们该担心了。
秦栯声音很轻:有我。
林淮一下愣住:什么?
秦栯下巴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蹭,有我呢崽崽。
晨光悄然移开,秦栯抱着林淮,让他们急一会,你陪我睡觉。
林淮霎时间红了耳朵,被抱的太紧,像是整个人都被锁住了一样,他失了方才凌厉似小兽的气势,怀着一丝对野火和战队的愧疚低声撒谎:可我想去上厕所。
半晌,秦栯终于睁开了眼睛,轻飘飘没什么力道地看了他一眼,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眸子里,旋即便将人往怀里又搂了几分,满不在乎地说:尿床上吧,反正我身上也不是没沾过你的味道。
林淮:
林淮:!?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第79章 例外
林淮一大清早被秦栯压在被窝里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秦栯不在床上,虎哥倒是被放进了房间,窝在床边地毯上打着盹儿。
林淮微愣了愣, 只觉得这一觉睡了好久,他赤着脚下床,地毯上柔软的羊毛搔挠着脚心,他一路走到黑猫旁边。
这猫高冷的很, 被人踏进领地也就是懒懒地半睁开眼睛看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继续睡它的午觉,可能还在做春秋大梦。
林淮失笑,蹲下.身靠在黑猫身边。
临时起意到的这处房子,家里自然不会有合适的睡衣,秦栯的裤子套在身上坠下来好长一截, 洗过澡出来走两步路就会踩到, 林淮上床之后便给脱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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