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行回頭看他,清尊道:“累。”眼睛垂下,掃過秀行雙腳。
秀行四處張望:“師父,這周圍並無客棧。”
清尊不言不語,手一揮,周遭頓時浮光影動,從那滿目無邊的黑暗荒涼中,驀地多了一座燈光閃閃的屋宇。
清尊道:“睡罷。”秀行正在震驚,心神恍惚中,定睛一看,卻見自己竟身在一間臥房之中,還來不及反應,清尊將她一抱,三兩步便到了chuáng邊。
秀行越發驚慌,叫道:“師父!”這樣不大妥當罷?然而清尊卻不管不問,將人抱著,和衣臥倒,又將秀行往懷裡攬了攬,便一動不動。
清尊身子長大,長手長腳,秀行試探著掙扎片刻,掙不出來,不由地臉紅耳赤。
正在靜寂里,忽地想到靈崆,心念一動瞬間,卻聽到有個聲音從房間之外傳來,是靈崆的聲音,叫道:“喂,為何把吾攔在外頭,可惡,可惡!”卻忌憚清尊,終究不敢鬧騰太過,只是悻悻地叫喚兩聲,便自敗退。
當夜,秀行心裡頭七上八下地,不敢亂動,只偷偷地摸摸身下被褥枕頭,都是真的,一時又對清尊的法力大為驚嘆。
她心裡驚嘆,便抬眸看向清尊,卻見他膚色如玉,一張秀美絕倫的容顏,雙眸閉著,睡得恬靜。
秀行呆看片刻,忽地腹中飢餓,因被清尊抱著,想摸摸肚子而不得,只心裡想:“早知道,該讓師父變點吃食出來,我今日忙了整天,沒顧上吃東西呢。”胡思亂想里,到底極累,除去最初的不自在,卻也很快睡著了。
一直睡到次日,秀行一醒來,一個激靈便想到清尊,一看身邊無人,頓時坐起身來大叫:“師父!”
耳旁聽到清冷的一聲,道:“叫什麼?”秀行循聲望去,卻見chuáng榻側邊的窗戶打開著,清尊正坐在外頭,身旁是些燦爛盛放的山花,紅的杜鵑,艷的山茶,簇簇涌涌地,似想同他爭美,又似只是想親近他。
如此佳景,竟勝過先前所看的風景萬千。
秀行急忙下地,跑到窗口探身看去,見滿目花朵,不由嘖嘆,然而花兒雖美,卻不及此人分毫,秀行咽一口唾沫,道:“師父,你怎麼起的這般早?”
清尊道:“早麼?日上三竿啦。”
秀行“啊”了聲,抬頭一看,果然見日頭大好,便訕笑道:“啊,是徒兒一時睡過頭了。”忽然反應過來,頓時又瞪圓眼睛,“師父,你無事了?”
清尊雙眸一抬:“我有何事?”
秀行見他若無其事的淡漠之態,又想到昨日他那副可怕模樣,倒不大好說,所幸他現在好端端地便可,秀行便笑笑,撓撓頭道:“卻也沒什麼。”
清尊目光一動,盯著她的手腕,淡淡然問道:“手肘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秀行一驚,低頭一看,趕緊將袖子拉下來遮住,又後退一步,才道:“沒什麼,不小心撞到了……樹枝椏。”
清尊復掃了她幾眼,也不再繼續問。
兩人對答片刻,外頭靈崆便又撓門,爪子把門扇抓的嗤啦嗤啦而響,靈崆道:“好壞的人,把吾扔在外頭,自己卻在裡頭睡得舒服,如今日上三竿,也該趕路啦!”
秀行噗嗤一笑,急忙開了門放靈崆進來,靈崆耐心等候許久,等的便是跟她親近的一刻,見她開門,便毫不客氣地撲過來,叫道:“丫頭,你許久未曾抱吾了!”
秀行張開手將他抱入懷中,靈崆極為受用地扭動片刻,忽地皺眉道:“丫頭,你身上怎麼如此難聞,噫……好似恁般多種妖氣……”
秀行愕然,靈崆聳聳鼻子,說道:“有山jīng的土氣,豺láng的腥氣,還有狐狸jīng的騷味,噫,丫頭你……”
秀行聽他說到“狐狸jīng”的時候,即刻就將靈崆的嘴捂住,笑道:“沒、沒什麼,你聞錯了靈崆。”
靈崆掙扎了會兒,才從秀行指fèng里嘶啞著叫道:“憋死吾了!”
外頭清尊一聲不吭地聽著兩人對話,一直到此,那毫無表qíng的面上才掠過一道寒霜。
兩人一貓出了宅子,秀行回頭相看,嘖嘖讚嘆道:“師父,你真正了得,竟能變化出如此宅邸來,又如此bī真,惟妙惟肖地,不如就當此地為師父的‘行宮’之處,以後若是有空閒,再來此處遊玩倒也是好。”
靈崆“嗤”地一笑,清尊道:“這些東西,又有何稀罕,只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秀行瞪著他道:“哪裡就是障眼法了,我親手摸過那被褥,明明是真。”
清尊斜睨著她:“你小小丫頭,又怎知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一拂袖子,眼前恁般威武的宅邸頓時慢慢地消失不見。
秀行目瞪口呆,又頗為心疼,道:“好端端地,竟又不見了。”
清尊道:“本從無中有,自向無中去,這也值得你嘆。”颯然地一揮袖子,往前而行。
秀行便只好跟上,靈崆不離她左右,走了片刻,三人行過一片桃林,秀行見桃花開的極好,便進去遊玩,靈崆自然緊緊跟上,清尊反落在了後頭。
秀行在前頭賞花,靈崆便跟在她身畔,秀行出聲讚嘆:“此地的花開的真好,有詩云,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果真是這個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