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此刻已經垂眸四看,待看到清尊所站之處的地面碎裂開來,便如用巨石細細地敲打過一番,她心頭一顫,道:“果然是差些弄出大事……”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清尊,復低低道,“師父他近不得邪氣,若是邪氣眾多之處,極會引發他入魔……難道這些惡煞潛入,並非是無端的?”
秋水君道:“依我看,此事絕不簡單。恐怕有人想設計九渺……或者背後,還有更大圖謀。”
水含煙雙手握拳:“竟敢將主意打到他身上,可惡,我定要將背後弄鬼之人捉出來,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秋水君道:“此事不宜張揚,那些惡煞都被秀行所除,此事要追究起來怕是不易,先打糙驚蛇便不好。”
且不說兩人暗地商量,那邊秀行回頭看看秋水君一臉肅容,連水含煙也神qíng凝重,她便撓撓頭,看向清尊,正對上清尊定定看著她的目光。
秀行一呆,繼而笑道:“師父,我們不管這事,先回去罷。”
清尊眼睛一眨,卻不出聲,秀行嘿嘿笑道:“師父,你當真是前所未有的乖順呢。”話雖如此,卻仍不敢鬆開握著他的手,生怕一鬆手人便嗖地跑了。
秀行說罷,便沖秋水君道:“師叔,我先同師父回去啦。”秋水君遙遙地一點頭,水含煙卻皺了眉頭,望著清尊,很是不舍之色。
秋水君望著秀行轉身,雙目之中也帶了憂色,正沉吟中,聽到身後有個聲音道:“秋水你擔憂他們麼?”
秋水君回頭,卻見靈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嘴裡還叼著半尾鮮魚,此刻忙忙地咽了下去。
秋水君看他如此,便道:“你既然來了,我便不擔憂了。”
靈崆舔舔嘴邊兒,道:“我也正想跟丫頭回去,本就是想見她才下山的,她自己回去,又算什麼,哼,薄qíng的丫頭!”
秋水君道:“靈崆,一路多多留心。”靈崆道:“不用你多說!”躬身一跳,竄出老遠去,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靈崆追上秀行,並不去招惹清尊,只是小心翼翼又極快地跑過清尊身邊,一直跑到秀行身旁去,叫道:“丫頭,你怎麼自顧自走了,也不叫吾?”
秀行見她來了,喜道:“靈崆,我一時著急忘了,你也要回去麼?”
靈崆道:“哼,沒良心的丫頭。”兩人說了會兒,靈崆叫道:“好似有煮ròu的味道,趁著還未上山,先去吃一塊!”便竄一竄,跑到前頭去,秀行叫道:“靈崆,記得追上我。”靈崆道:“放心罷,吾的鼻子是極好使的。”
秀行招呼完了靈崆,便回頭看清尊,見他仍舊盯著自己,便道:“師父,你方才可嚇壞我了。也不知你到底怎麼了,幸好……有驚無險。”
她回過頭來,拉著清尊的手腕往前而行,走了片刻,天色暗淡下來,街市兩旁花燈點燃,紅燈籠亦挑起來,千萬盞街燈一時通明,浮華燦爛。
秀行錢著清尊的手,道:“師父,花燈好看麼?”
清尊不答,秀行張望了會兒,又道:“師父,你只記得,休要撇開我的手,你撇開了,我得費好大的勁兒才能找到你……師父,你就算是厭煩,也不要撇開。”她的聲音低低地,不知怎地,就說出來。
清尊的目光,從秀行身上看到她的手上。
她生得嬌小,此刻走在前頭,手向後背著,綿軟的小手握在他的手腕上。
在旁人看來,這幅場景多多少少有些不可思議,嬌小的女孩兒,引著比她高出許多的絕美男子,一前一後,如此平靜而默契地行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頭。
秀行疑心清尊不會聽自己的話,她這番話,也是無用,便無奈一笑。
但又走了兩三步,秀行忽地覺得清尊的手動了動。
秀行以為他要掙扎開,頓時大駭,剛要回頭看,手腕忽地被握住了。
秀行怔住,只覺得一隻大手,慢慢地握住她的手腕,而後緩緩地往下,反而將她的小手牢牢地握在了手心之中。
一瞬間,秀行腳步頓住,竟無法再往前多走一步,站在原地,僵了片刻,就回頭去看。
四目相對,兩兩無言。
而就在旁側的飯館之中,傳來客人的叫嚷:“掌柜!你這紅燒ròu為何不見ròu,只是湯水!”
與此同時,靈崆嘴裡叼著一塊兒ròu跑出來,一眼看到面前兩人“僵持”之態,嘴巴本能地一張,差點兒把那塊ròu掉了,頓時急忙又咬住,嘴裡模模糊糊地嘟囔道:“這樣……唉……”
36、桃林中,風景獨好
兩人的手jiāo握著,於熙攘不休的人群中緩緩而過,街市兩邊花燈高挑,又有人捧著一堆蓮花燈去河邊放,成群結隊,呼嘯嬉鬧著跑過身畔,處處都是喜樂安詳的景象,這般紅塵,又回復了他昔日所靜看的那面貌。
秀行生怕清尊又會出事,到底也未鬆手,自己也不四處貪看,偶爾回頭看他,見他始終淡淡然地跟著,便也安心。
如此出了城門,行過茫茫的夜,漸漸地頭頂上星子璀璨,而後月亮升起,群星退避。
秀行便領著清尊,一直往前而行,靈崆便在秀行前頭慢吞吞地而行,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兩人。
清尊未曾開口說駕雲而行,秀行便也不提,這條路走了許久,直到萬籟俱寂,連漫天繁星也似入睡,清尊停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