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怕自己打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怕面对生死,他只是不知道小庄是否会来,若是来的话,会是什么时候……
可是现在,成祥却盼小庄千万不要来,起码,不是在这个时候。
成祥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这些人追踪而至,可是却是绝不会相信是小庄透了风声的。
成祥觉得体力消耗的甚快,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杀手们自然也看出他的异样,当下一个个越发勇猛,像是群狼看到一只受伤的猛虎,一个个都想要扑上来立上头功。
成祥勉强挡下数招攻击,且战且退,快到了长河边上,人也有些摇摇欲坠。
曾流霜已站起身来,此刻道:“都住手!”他强忍疼痛,夺过一把刀来,迈步上前。
成祥把刀往地上一拄,兀自一笑:“怎么了国舅爷,想来较量较量吗?”
曾流霜看着他依然明亮的眼睛,不管是在白天烈日当空,阴天冷雨绵绵,亦或是鬼魅横行的此刻……他的笑容始终不改,带着一种类似温暖宽和的大光明……
对他而言,则是避之不及的刺眼。
曾流霜道:“我要你死的痛苦不堪……”
成祥笑道:“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做人躲在面具后,做鬼躲在鬼身后……呵呵……”
曾流霜大怒,挥刀劈来,成祥本来凝着一口气,想要曾流霜近身的时候便将他逼住,不料才一抖手腕,便听得耳畔箭声又起。
成祥中毒之余,反应变慢,一时躲闪不及,一箭射中了他手中的刀,另一箭却射中他的胸口!
成祥身子一震,往后倒飞出去,这瞬间,曾流霜的刀已经逼了过来,然而到底慢了一步。
热血自箭头射中的伤口中飞溅出来,落在曾流霜脸上。
曾流霜持刀呆看,却见在月色的微光中,成祥胸口带箭,魁伟的身形山倾玉碎般倒跌出去。
而他身后,是滔滔长河。
“你……”曾流霜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有些茫然地看着成祥坠入水中。
河水很快淹没了成祥的身体,也看不见他那张招人恨的、深深酒窝的笑脸了。
曾流霜盯着河水看,似乎希望成祥再冒出头来,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看了一刻钟,都没有瞧见成祥出现。
他……就这么……死了么?这一刻,曾流霜的心中竟不知是快意还是惘然。
就在不远处,响起谁人的惊呼,唤道:“成祥!成祥!”声声厉呼,肝肠寸断。
脚步声急促,是有人飞快地往这边而来。
曾流霜看看依旧沉寂的河水,咬牙扭头:“撤!”
就在杀手们纷纷隐没身形之时,有一个人从糙丛中飞奔出来,他踉跄地停住身形,望着眼前乱糙狼藉,血迹斑驳,迷雾横亘,冷月长河……那人握拳,蓦地大吼一声:“成祥!”
当晚临睡前,小庄对丫鬟道:“今日太后事忙,没来得及叙旧,约了明日再去,我想早些起身,寅时一刻便来唤我。”
丫鬟领命退出。
小庄缓缓躺下,想了会儿,便又起身出外,转到书桌之后,抽出两张花笺。
自 行倒水研磨,小庄思索片刻,提笔写道:“母后皇太后敬启:当初锦懿落水,漂泊于县城,昏倒街头幸得成祥相救。当时锦懿已无生念,成祥热心赤诚,百般照料安 抚。后经盐枭之劫,内忧外伤俱发,已断息于县衙,茫然间魂至奈何。是成祥暗夜负我上山求药求医,才得生还。杀手追至,锦懿恐累及无辜,只好回京。成祥不远 千里寻来……本欲在宫中言明一切,而兄长又得皇嗣之喜……”
小庄写到这里,略略一停,笔尖微微抖了抖。
当初太后做主令她嫁了解府,她心中觉得,她跟刘泰堂的关系,可以就如同之前,不会因为她嫁了而改变,皇帝曾给过她太多的美好记忆,让她无法舍弃,那种曾习惯了的关爱。
可一直到现在开始,才明白,其实她是有些一厢情愿了,就算再不愿意也好,皇帝已经变了。
他权倾天下,佳丽三千,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她,庄锦懿,却跟他越来越远,而昔日那种感情,是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变了?
小庄沉默许久,才又继续写了下去。
顷刻,小庄看了一遍写好的书柬,另外取了一张信笺出来。
思忖良久,才缓缓动笔:
“阿泰兄长如晤……”
短短的几行字,小庄却想了许久,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一般。
小庄写了两封信,便折了起来,放入信封,揣入怀中。
次日绝早,丫鬟还未来叫,小庄却已经先起了身。
小庄几乎一夜未眠,然而却极为精神,仿佛身体之中有一种别样的血热,令她神采奕奕,仿佛不管去做什么都一定能成。
小庄看了看梳妆匣里的首饰,便叫取了那支太后给的金花凤头钗,其他皇帝曾赐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有动。
丫鬟为她梳妆完毕,不由道:“少夫人今日格外容光焕发,见太后可是有什么喜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