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还得提醒提醒您这位准公爵大人,可别把口水印在卑贱的平民身上。”
握在希兰手中的名贵权杖,在地面上沉沉地顿了顿,仿佛要凿出一个小坑。
阿斯特啧了声,被那响动吵到耳朵。他真听不下去无聊的唇枪舌战了。
“你们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先想想有没有那个能力把人搞定。”绚烂的红发掩盖了他眼底的阴翳,
“全星联之前还警告过,她有自由挑选匹配对象的权力……嗬,难道一个Omega能替我们做选择题?”
自然是不可能的。瑟伦和希兰都戏谑似的,勾起了嘴角。
卑劣的本性让他们难以忍受自己被另一个性别挑挑拣拣。更别提他们本身又处在这个星际社会的顶端。
但裴照玉的匹配者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彼此之间也几乎不存在地位差距。这就导致大家都会凶狠地去争夺她的归属。
另外,过高的匹配指数也让人难以忽略。
“98.4%……她跟我们的匹配度都快接近理论上限了。说背后没有哪家的手笔在里面,”
昏暗的灯光令希兰·索尔梅尔映在墙上的轮廓显得十分危险,“你相信吗,嗯?瑟伦、阿斯特。”
这一次,阿斯特并没有回应对方。他那双弧度漂亮的唇抿得很紧。
让机器管家抛来一瓶未开封的饮料,他将罐子握在手里掂了掂。
希兰的话令他回忆起了第一次看到匹配名单时的震惊。
幕后黑手的野心实在是大得可怕……短短一份名单竟然罗列了那么多,在整个星联政府里都颇具分量的大人物,以及大人物的子嗣们。
尤为醒目的是,崔家家主仅有的两个孩子都上了榜。明摆着有人要将他们家一网打尽。
制造出裴照玉的家伙,也不怕自己有没有那样好的胃口,别到时候先吃撑了。
房间内的人纷纷沉下了脸,开始思考起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信不信是一回事,你家那边可是默许你去和她接触了。”
瑟伦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感受到充足的气泡在口腔中迸溅的快感,才不紧不慢地说,
“不然她的信息就不会被送到我们这儿来,而是成为了哪座秘密研究所的一级档案。”
咯吱一声脆响,有人徒手将饮料罐捏成两截。短时间内,Alpha们都没有再出声。
他们背后那些古老又庞大的家族,如今光是想传承下去就已经十分乏力。
大多数情况下,家族成员们在二十八、九岁,乃至三十岁以后,才能遇见80%匹配度以上的检测者。
相比起来,裴照玉就是个过于甜美的馅饼,直接击昏了几大家族议会的头脑,让人明知是饵也舍不得不咬钩。
当然,几个年轻的男生还有更不想直面的事实:如果自己是家主最年长的孩子,将来的爵位继承者,那么议会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松口。
“要我讲,我们估计是被派出去当小白鼠的,可别动了真情。”瑟伦似乎在专心把玩手上花花绿绿的汽水瓶。
但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他为了说服自己才憋出来的理由而已。他早就不打算放手了。
阿斯特也没有表态,而是岔开话题问了一句:
“如果谁都不能标记她,Omega会被官方判给我们之中的哪位?别到时候通过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吧。”
“你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也得问问崔衡奉不奉陪。他想搞什么小动作的话,处理起来还是怪麻烦的。”
希兰随手将权杖搁在一边,好像那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的日用品。
迈开步,他嫌弃地掠过丢在地上的两截饮料罐,“从已有的情报来看,他弟弟崔径也是个烦人的小鬼。没准会给我们整出点乐子呢。”
“崔径年纪都没够到成年考核的门槛。他怎么配跟我们竞争。”阿斯特盯着希兰的动作,不悦地活动起手腕,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而且,若是我没猜错,崔家的人应该还没去匹配署。”
意料之外的,瑟伦一下子出声打断了他:
“不。崔衡已经见过裴照玉了。崔径可能也见过。刚才入侵Omega宿舍网络的家伙就是他。”
崔家对那位亚裔女孩似乎是势在必得,这句话,青年暂时没有提。
开玩笑呢,哪怕他是所谓的执政官,也不可能越过他们几个把女孩擒了去。老男人未免有点太过自信。
可惜,不安的面色还是出卖了他。阿斯特和希兰扫了他一眼,心中顿时也有了计较。
无法标记的配偶,虎视眈眈的对手,藏在背后的敌人……
以及目前尚能聚在一块,但随时可以翻脸的“同伴”。
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得承认,暂时没有办法将裴照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换句话说,没有哪一家的实力强大到,能独吞这位神秘的亚裔女孩。
可任何一位Alpha的基因本能,都不会允许他们放弃命中注定的伴侣。更别提这几人已经尝过了女孩的甜蜜,已被那朦胧的一线幽香俘获。
到如今这个地步,谁都不打算半路退出。谁都不乐意将妻子拱手让人。
那么就只能……共享。
“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是谁隐在黑暗中,突然出声将另外两位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不如我们三个人轮流监管她,她就逃不出去了。等到发情期的时候,一周七天,给每人安排两天,也还算得上合理。”
分享妻子,说出去是难以启齿了点。不过这总比骨头被外面的野狗叼走的好,至少大家都有一口肉吃。
他们敏锐地领会到了这一关窍,虽然并未直接赞同,但都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三名Alpha投下的影子,在用料奢华的地板上交汇、融合、蔓延。
就像有人在泼洒满地的黑漆。最终,它们凝固为比夜色还深的狰狞鬼影。
许久,才有另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这样对待那可怜的女孩,她哥哥怕是要恨死我们了吧。”
说完,包括他自己,三人都被这句近乎玩笑的话给逗乐了。
低低地笑了一阵,最后一个家伙懒散地开了口:
“哦,她哥哥,好像叫裴熙明来着……你们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嗬,他似乎对星联军方还挺忠诚的。”谁嘲讽似的回了句。
“裴熙明那孩子,果然背叛了我们啊。”
面对着烛火昏黄微醺的光芒,她虔诚地放下双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哪怕是简单的例行汇报工作,来打扰她的人也都怀着十分敬畏的态度。
“祖母大人,这是特别行动小队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说话的下属看上去还很年轻,身板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想让族群的领袖看轻自己。
下属还略有些逾矩地使用了“祖母”的称呼来拉进关系。虽然对方也确实是她妈妈的妈妈就是了,但依旧有些不够尊敬。
好在“祖母”并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仅仅抬了下手,示意人将报告给她递过来。
“嗯……看来他故意隐瞒了他妹妹的存在,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祖母抚平了报告的一角,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这件事是怎么发现的?”
“小队成员说,按照您的吩咐,她们一直在秘密跟踪裴熙明。而昨天他突然自乱阵脚,和妹妹进行了全息通话。”下属如实回答道。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低落下去,似乎有些哽咽:
“队长决定去整理那位裴照玉的资料,让其余队员继续监视,可、可她们都被裴熙明发现了……”
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她再也说不出“牺牲”这个词。
祖母的目光迎向了她,像是无声的安慰,让她止住了泪水。
“愿母神与她们同在。”
和自己的下属一起,祖母静下心做着祈祷的手势。
半晌,这名英武的女性才发出一声苍凉的感慨。
“他到底还是选择投靠了全星联。”
全星联。全星际,纯种人类,宜居星球的,联合管理执政会。
祖母冷冷地咀嚼着那最令她厌恶的名词。
“哈,一群可悲的、所谓的纯种人类……那孩子真的以为,他们会接纳像我们这样的异种吗。”
说着,她伸出了手。
缠绕在五指间的,是一条条透明的无形的丝线,散发着堪比毒素的幽香。
那香气不断延伸向远方,最终化为巨大的尾针形状,仿佛要刺穿她们脚下的整颗虫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