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只有那么一次,就怀了身孕,嫡夫人不愿有妾室比她先一步生子,便端来一碗打胎药。
“我本想找机会处理了那碗药,可谁知竟然和老爷的补药拿混了。”
时夫郎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时老爷不能再生,他腹中的孩子便成了他唯一的骨血。
但没想到他生下来的是个哥儿。
他不喜欢哥儿,如果自己不是哥儿,就不会和青梅分开,也不会被迫嫁给一个男人。
于是他豁出去了,用秘方将时寒云哥儿的特征抹去。
“我不后悔。”他站在廊沿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时寒云脸上:“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在田澄进府第一天就打杀了他。”
时寒云站在满地的落花里,觉得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抖得更厉害:“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时夫郎的声音骤然拔高,表情也变得激动。
“如果你是哥儿,你还会是时家的少东家吗?你觉得你会有现在的一切吗?”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认。但没有我当年的决断,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时寒云想反驳,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老爷从回廊那头赶过来,面色铁青,显然已经听到了方才那些话。
他站在时寒云身后,看着廊沿上的时夫郎,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你这么多年……”
时夫郎看着他,笑得讽刺:“既然老爷都知道了,那现在又要怎么做呢?”
时老爷脸色相当难看,手攥紧了又松开,最终转过身去,背对着时夫郎:“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这院子半步。”
第532章 少爷和书童(完)
时夫郎站在廊沿上没有动,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讽刺的笑,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时寒云回到院中,很久都没有说话,田澄将他抱进怀里,无声地安抚他。
怀中传来轻微的啜泣声,逐渐变大。
“我本来是可以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的,我们可能还会有可爱的孩子,可现在……我没办法去怪姆父,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没有那么做……”
田澄抬手替他擦了一下眼角:“不要想那么多,不管你是什么样,我只会选择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低下头来,额头轻轻抵上时寒云的额头:“天下没有比我们更配的了。”
时寒云埋在田澄怀里,闷闷的点头:“不管怎么样,你这辈子都只能有我。”
“只有你。”
“就算我不能给你生孩子,你也只能有我。”
“嗯,只有你。”
“就算……就算……反正你只能有我。”
……
时老爷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从墨蓝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他面前那壶茶早就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
他想到时寒云出生那天自己的心情。
他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站在祠堂门口给祖宗上香,心里满是后继有人的踏实。
那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如今时家,朝中有田澄,商中有时寒云,说是时家史上最鼎盛的时候也不为过。
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何必跟自己唯一的孩儿过不去?
真闹起来,不一定有现在的日子。
血脉是时家的,人是时家的,家业也是时家的。
时老爷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他决定继续装傻。
对外就当不知道这事,对内也绝口不提。
只要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时家产业蒸蒸日上,他何必自寻烦恼。
想通了之后,时老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叫人来换了一壶热茶,喝了两口,又叫人去打听城西那家新来的昆曲班子什么时候开唱。
下人们见老爷面色松快了许多,都暗暗松了口气,跑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当日傍晚,时老爷从外面遛弯回来,穿过抄手游廊时,远远看见中院的月洞门下面站着两个人。
时寒云正踮着脚替田澄整理被风吹歪了的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