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武安侯厉声问。
“跑、跑了……”监斩官牙齿打颤:“武安侯,那、那可是废太子……”
武安侯脸色铁青,环顾四周,忽然扬声道:“封锁九门!全城搜捕!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禁军领命而去。
武安侯站在刑台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渐渐聚拢的乌云。
风把他的袍角吹起。
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立刻抿起。
城西,一处废弃的寺庙。
卫寒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二当家带着太子跟进来。
仓库里早就备好了清水、干粮、伤药。
几个卫家旧部守在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太子踉跄着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卫寒云。
“是田澄让你来的?还是武安侯?”
卫寒云盯着他,握着手里的刀柄:“武安侯愿意支持你,清君侧,诛奸臣,重登大宝。”
太子靠在墙上,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得很……等本宫登基,一定封你为将军。”
卫寒云心中耻笑,不再理会已经疯癫的太子,转身离开。
武安侯府,东院。
田澄坐在窗边,手里握着卫寒云的那枚玉佩。
玉佩被他捂得温热。
门被推开,一阵夜风灌进来。
卫寒云站在门口,浑身烟尘,衣袍上有几点暗红的血迹,但眼神明亮。
田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轻声问:“成了?”
卫寒云快步上前,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重重点头:“成了!安排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
田澄松了口气,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头,声音低缓而笃定:“之后,只需等待时机了。”
窗外的月色又暗了几分。守夜人的脚步声从院外经过,渐渐远去。
“寒云。”田澄忽然开口道。
“嗯。”卫寒云应了一声。
“你怕吗?”
卫寒云握着他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卫寒云说:
“怕。”
这是他第一次说怕。
田澄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划至颧骨的浅疤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七年前,我躲在人群里。刽子手的刀落下的时候,我怕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收紧,将田澄的手腕攥紧了些。
“那之后,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怕了。”
他顿了顿。
“可那天晚上,在山寨你咳血倒在我怀里。”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
“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我不怕失败,不怕死,可我怕失去你。”
田澄轻轻环住卫寒云,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现在不用怕了,我们一定会成功,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田澄侧过脸,看着他,一字一顿:“这一仗,我们不会输。”
“好。”
卫寒云的手覆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那我就不怕。”
太子被劫的消息迅速扩散。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废太子被武安侯府护卫卫寒云劫走,现下落不明。
没有写“武安侯指使”。
也没有写“武安侯追剿不力”。
只是“被武安侯府护卫劫走”。
这七个字,比任何指控都更诛心。
武安侯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皇帝病重不能上朝,由几位阁老共同问讯。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声音平静:
“卫寒云确为犬子护卫,入职不过半月。臣核查不严,用人失察,致使废太子被劫,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摘了梁冠,解了金印,双手呈上。
阁老们面面相觑。
有人想趁机发难,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武安侯认罪认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句辩解,也没有半句攀扯。
他把自己摘得只剩下“失察”二字,再往下查,竟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护卫是从哪儿来的?
世子带回来的。
世子为什么外出。
赌气离家,途中遇匪。
那匪首呢?
匪首没抓到,世子被这护卫“救”了。
一环扣一环,每个环节都有合理解释,每个解释都查无实据。
最后,几位阁老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武安侯御下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世子田澄,识人不明,禁足东院,无召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