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有不长眼地往闯进来,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他嘀咕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疲倦代替了警醒。
他渐渐垂下头去,怀表咔哒咔哒的声音催眠似的在他耳畔回荡,不知何时变了调……滴答——滴答——滴答……
海恩斯猛地惊醒,被怼在面前的一张雪白的脸吓到,差点朝后翻倒。
“文——文卡马大人!”
他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对面的青年仍然穿着外出的兜帽,一缕白金色的发丝垂落,衬着他的眼睛更加蔚蓝。对方审视着他,表情十分不耐。
“恶魔更容易入侵梦境,海恩斯,你应该注意。”
海恩斯惭愧地低头,看见地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汽,神殿圣子的袍角也染成乐更深的颜色。他纳闷地想,白塔高层,哪来这么大的水汽?
“我再进去看看冕下,你要守好门。”文卡马打断他的疑惑,朝挂画走去。
海恩斯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文卡马身后还跟着两个圣修女,她们低着头,帽檐太大,遮挡住了容貌。他还来不及发问,挂画便亮起柔和的圣光,笼罩住站在走廊上的几人。
许久,白光倏忽消失,文卡马推开了门。
海恩斯愣愣地站在那儿,半晌被越发潮湿的空气激了个冷战。
到底有哪里不对……
他低头看向地面,地上仿佛有几道水痕拖曳而过,在烛光中闪过什么细碎的反光。他俯身去摸其中一处,手指碰到了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片边缘尖锐的鱼鳞。
海恩斯这才闻到一股水腥气。
“糟糕!”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他陡然清醒,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把天鹅绒的座椅上,他往上看,和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一起。
“次级体——”
海恩斯几乎发出惨叫,但这次级体离他太近了,下一秒就裂开了下颚,咬住了他的半张脸。他挥手将圣器刺入次级体的身体,对方却像融化了一样,紧紧包裹住他滚落到了圆形的楼梯间。
他在满眼血红里最后看了一眼上方的走廊,只看到一个人影打开门走了进去。
死亡之际,他的心中唯独剩下一个疑问——
挂画为什么没有示警?!
留在室内的两名主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身边有教皇加持过的圣器,并没有像海恩斯那样被迷惑,可他们也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兜帽人幽魂一般走过,来到教皇的床前。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雾气。再加上鼻间愈发明显的水腥味,几乎令人有种来到了水底的错觉。
其中一名主教突然痛苦地张开嘴,整张脸赤红,仿佛窒息一般徒劳地试图呼吸。另一人很快出现了同样的状态。
教皇依然沉眠,对房间里的异样一无所知。
兜帽人脱掉了斗篷,露出了湖绿的长发,和一张秀丽苍白的脸。
米莉亚伏在床边,伸手细细地描绘着马克西姆斯的轮廓。这张脸当然是苍老的,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不过从松垮的皮相之下,依然能窥见这张脸年轻时的风采。
这就是她的父亲。
当她还是次级完美体的时候,并不能清晰地视物,可是她却能清楚地辨别出亲生父亲的气息,对方的脚步……
她趴在马克西姆斯胸前,侧耳倾听教皇的心跳。
教皇的心跳极为缓慢沉重,光听心跳就能感受到他正在走向死亡——她诞生的意义就在于此,为了让这个男人摆脱死亡。
“父亲,”她不太适应地开口,用声带说话,“醒来。”
马克西姆斯是被手指上的灼痛唤醒的,他的权戒在尖啸。他勉力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第87章
马克西姆斯一生自认为光明磊落, 无愧于他的身份。
唯独一件事。
他和污染物有了茍且。
当然,在梵蒂冈内部,很多人认为野生人鱼是神圣的造物,其中最神秘的人鱼王族更是已经接近了神明的存在。哪怕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群浑身鱼腥味, 头发里还缠着水草的低等种族, 这些人的眼睛依然亮得像野兽看到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