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之回想着自己这些年坐在吏部衙门里,看着下面呈上来的考核文书,大笔一挥,写上“合格”二字。
那些地方官,那些被他评定为“合格”的人,有多少是周康这样的?
他不知道。
也从来没想过要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考核文书,都是按规矩来的。
该走的流程走了,该盖的章盖了,该签的字签了。
至于那些文字背后,藏着什么......
他没问过。
也不需要问。
因为问了,就是麻烦。
明哲保身。
这四个字,是他为官几十年的信条。
可现在,看着城外那些灾民,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哲保身?
保的是什么身?
保的是坐在吏部衙门里,喝着上好的茶,看着无关痛痒的文书,然后在考核表上签下一个“合格”?
保的是升官发财,儿孙满堂,老了还能写本回忆录,说自己为官清廉,问心无愧?
可城外那些人呢?
他们连口粥都喝不上。
他们的孩子,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们的尸体,就那样躺在城墙下,没人管。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那些被他评定为“合格”的人。
沈敬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陛下会把他们几个带出来。
为什么让他们坐骡车,穿草鞋,喝稀粥。
为什么让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切,也......
终于明白了司尧的那句:这表面光鲜的月归朝,内里到底烂成了何种模样。
原来,有些东西坐在朝堂上,是真的永远看不见。
甚至......
想都不敢想。
周康还在外面絮叨,越说越顺,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然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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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知府府邸。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敞开,管家带着一众下人跪在门口迎接。
马车驶入府中,在后院正堂前停下。
周康亲自上前,掀开车帘,弯着腰道:“陛下,到了。”
玄影起身,走出马车。
一身玄色衣袍,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康弓着腰,偷偷打量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果然是暴君,看着就让人害怕。
福公公紧随其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
墨刃也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得人浑身不太舒服。
周康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只一眼,便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这位就是传闻中陛下宠幸的那位?
看着笑眯眯的,怎么让人心里直打鼓呢?
后面那辆马车里,沈敬之几人也下来了。
五个人站在一旁,穿着普通,但那股子官场老油条的气质,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周康眼尖,一眼就看出这几人身份不凡,但不敢多问,只当是随行官员。
“陛下,请。”他侧身引路,“臣已备好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玄影没说话,抬脚朝正堂走去。
周康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继续絮叨:“陛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臣备了些薄酒小菜,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进了正堂,宴席已经摆好。
满满一大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当当。
玄影在主位坐下,福公公站在他身后。
墨刃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顿了一瞬,不太自然的翘起了二郎腿。
周康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等着皇帝开口。
玄影却没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菜,沉默了片刻。
须臾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城外饿殍遍野,知府大人这里,倒是丰盛。”
周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陛下说笑了,臣、臣这也是为了招待陛下。”
“平日里臣吃的也很简单的......”
“是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