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低低嗤笑一声:“果然。”
人这种东西,根本靠不住。
……
裴砚川出院以后,没有去旧城区,而是直接去了新仓库。
那地方刚建好不久,占地面积比以前的旧仓库大了三杯不止,所有货物、运输、存储全部重新规划。
仓库负责人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裴老板,您伤还没好——”
裴砚川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不断搬运货物的人群,淡淡开口:“继续。”
从那之后,裴砚川做事越来越狠。他开始彻底收权,所有供货渠道重新整合,所有合作重新签约……商业版图扩张快得惊人,很多同行都因此感到畏惧,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尊称一句“裴总”。
而裴砚川也变得越来越强势且不近人情,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自己。长此以往,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后来,他又被绑架过几次,有的是竞争对手报复,有的是利益纠纷,但更多的是有人想直接买他的命。
可裴砚川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因为他一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不该停在这里。
次数多了以后,裴砚川变得越来越谨慎多疑。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会习惯地提前观察环境,记住所有出口和监控位置。
这些东西像刻进了本能,也让他一步步踩着所有人的肩膀,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用标准播音腔播报财经新闻。
“近日,裴氏优选正式成立,目前已完成多地仓储整合,未来有望将成为全大陆最大的区域连锁商超品牌之一——”
画面切换,镜头扫过崭新的门店、统一的货架、还有被媒体簇拥在中央的年轻男人。
镜头里的男人更加成熟,也更加锋利,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哪怕隔着屏幕,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裴砚川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脑海中那股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浮现,好像几年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新闻还在继续。
“据悉,裴氏优选创始人裴砚川从十六岁开始创业,白手起家,仅用数年时间便完成区域商业扩张……”
裴砚川眼神微微一顿。
十六岁,这个数字像是突然刺中了什么。
“裴总,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不能总想着把人处理掉。”
“……”
又是那道声音。
裴砚川瞳孔骤缩,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从他十六岁开始,这道声音就一直断断续续伴随着他。有时是在他受伤的时候,有时是在他生病的时候,还有时是在他精神最疲惫的时候。
他偶尔也会梦到说话的人,但每一次,裴砚川都看不清他的脸。
裴砚川总觉得自己应该很熟悉对方,可问题是,在他真实的人生里,他根本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裴砚川盯着电视屏幕,眉头一点点皱紧。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掌控。
他讨厌这种感觉,于是抬手关掉电视,走到飘窗前,望向外面。
夜空干净又辽阔,漫天星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碎银似的缀在漆黑天空里。
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所有人都在说他野心大、手段狠。可裴砚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财富、地位、权力……他都有了。但心里那种空荡感,始终存在,无论站得多高,都填不满。
只有在做梦的时候,那种空洞感才会消失一点。很多个深夜,他会梦见陌生城市的夜景,还有一个常常和他拌嘴的人。
对方似乎很爱管他。
“裴砚川,你能不能别总想着违法!”
“我只是解决问题。”
“法治社会不允许你这么解决问题。”
梦里的自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那你教我。”
于是那人就会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
每次醒来,裴砚川都会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怅然,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思及此,裴砚川垂下眼,玻璃倒映出他冷淡锋利的轮廓。
许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到底缺了什么?”
忽然,玻璃表面传来极轻的一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