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驱直入地推开牧冬的卧室门,里面的构造他早就已经清楚,这次他没有爬上床,只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一个小柜子很简陋地摆在这里。
沈春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吹了风又烧起来,凳子是个简单的木头凳子,没有靠背,很不舒服,楼下隐隐约约传来谈论的声音,都是专业的名词,沈春听不懂。
这种凳子坐时间长了沈春有点坐不住,牧冬的床就在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再上去,以前用来填充自己的勇气在此刻彻底消失,变成了赤裸裸的不安。
沈春太晕了,想站起来走一走,没想到刚站起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空气里发出一声巨响,凳子连着面前的桌子被沈春这一撞都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沈春坐在地上,好在厚厚的羽绒服包裹住了他,才不至于受伤。
有人在楼下飞奔上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推开了卧室门。
牧冬急声问:“你怎么了?摔没摔到?”
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掉在地上,沈春此时此刻却无暇顾及进门的牧冬。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拨开那团看似散乱的杂物,最显眼的就是一本已经发黄的小册子。
沈春手有点抖,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是自己这些天发烧的烧出来的错觉,或许他现在还在某个梦境里。
他把那本小册子从杂物里抽出来,牧冬已经绕到他面前,看到沈春手里的东西,明显有一些紧张。
沈春颤声问:“哥,这是什么?”
牧冬闭了闭眼, 泛黄的册子上赫然写了几个大字,“入学须知”。
一份只有在那一年、那一天走到学校,才能领到的东西,沈春翻开一页,里面清楚地映着那一年恍若隔世的年限。
新年过去,已经是五年前了。
沈春想起来那个炎热的夏天,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到两千公里以外的南方,到处都是未知和恐惧,他尚未有一个人生存的经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校园。
沈春眼睛瞬间红了,抬起头质问:“你去看过我?”
牧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按照你的要求离开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给我一点念想也好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眼泪顺着沈春的眼角流下来。
“我想你往前看。”牧冬哑声开口,事到如今,他已经瞒不住了,“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我乐意被困在这里!”沈春大声道,“你明明也放不下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沈春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沉沉地呼吸,想压下去自己的眼泪,可眼泪却不受控制一般越流越凶。
牧冬想伸手给他擦,沈春一个偏头躲过了,牧冬的手僵在原地,不上不下地竖在那里。
沈春随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视线终于变得不再模糊,他颤抖着手翻开那个册子。
纸是软的,作为一个常年和纸打交道的人,沈春知道这个册子被人无数次翻开过,他一页一页翻着,牧冬上前一步,哑声叫沈春的名字,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沈春脑袋嗡嗡地响,牧冬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 他急需什么转移注意力,直到不知道翻到哪页,有什么东西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牧冬说:“沈春……”
沈春充耳不闻,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他好像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邮编、信封、邮票。
21世纪,人类已经很少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消息,但是沈春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被牧冬拉黑,他没有办法。
想念溢出的时候很多,写信从很久时候开始就成了沈春的某种习惯,即便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被寄出去。
过年对于中国人有特殊的含义,沈春在分开的每一个新年都期待可以回家,思念太多太满,说了那么多的话,沈春却一句都不敢写在信上。
他抱着没有希望的念头,用那个古老的邮编,每一年只敢写一封,内容只有一句——
“哥,今年冬天我可不可以回家?”
那个地址牧冬早就搬离,可如今这四封信完完整整的在这里,沈春记得自己写下每一个字的心情。
牧冬解释般开口:“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修理厂还没搬家。”
沈春抬起头,牧冬继续道,“后来我有时间就去看看有没有信。”
沈春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牧冬喉咙滚了滚,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你再翻一翻。”
沈春在第四封信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厚度,他把那封信打开,因为时间长纸张有点发脆。
里面零零散散瞬间掉出来一堆蓝色的小卡片,沈春眼睛瞪圆了,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全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