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脑袋“嗡”地一声,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在牧冬嘴里听到这个答案,眼泪几乎一瞬间流了下来,沈春声音发颤,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学不好就完蛋了。”牧冬顿了一下,轻声说,“以前是我走死胡同了,总想着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该怎么办,毕竟我不能跟着你一辈子。但是现在我想,干嘛非得让你吃苦呢,这么多年都养了,也不差以后了,所以没事儿的,你就尽量考,什么样都有哥给你兜底。”
沈春死死咬着嘴唇,不想泄露出一点哭腔,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融化了脚底的雪花。
沈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拿着手机,死性不改又充满期待地问:“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牧冬抬脚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捻灭了,停了好久才说:“因为我是你哥啊,笨蛋。”
沈春逼自己笑了一下,这笑容又酸又苦,道:“嗯,哥。”
十二月带着严冬和联考如约而至。
沈春的位置在考场教室门口,呼啸的风正吹他的脑袋,画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鼻尖都是凉的。
十二月八号中午,一切结束,沈春走出考场的时候还在恍惚。
牧冬就等在门口,沈春已经没有了飞奔过去拥抱的魄力,眼神发飘,反倒是牧冬把手顺着后脖领子往沈春衣服里一塞。
沈春吓了一跳,眼睛瞪圆了。
牧冬手不凉,反倒暖烘烘的,他顺手摸了一把沈春脖子,问:“考傻了?”
沈春摇摇头。
牧冬又摸了摸沈春额头,像从前一样,说:“也没发烧,快走,带你吃火锅去。”
前天下了雪,地上很滑,沈春一幅灵魂出窍的样子,晃晃悠悠跟在牧冬身后。他还没回过神,靠本能跟着牧冬,看着牧冬的衣角发呆。
片刻后,他的掌心突然被一种温暖包围。
牧冬无奈地说:“拉着点,我怕你这样被车撞。”
沈春真真切切地把牧冬的手攥紧了,这才感受到一点现实,他心里生出一种滚烫的热劲儿来,直到火锅的水蒸气蔓到整张脸,沈春突然说:“哥,我考完了。”
牧冬给他夹肉的筷子一顿,笑了,说:“嗯,考完了,哪路神仙终于把你的魂儿放回来了。”
沈春骤然对上牧冬带着点宠溺的笑脸,耳朵一烫。
回家的路上俩人还牵着手,是沈春主动要牵的,牧冬也没拒绝。
他有点飘飘然地忘乎所以,心脏跟着考试一起飞了起来。
冬天晚上没有什么人,沈春的手机一直在响,画室这帮同学已经放飞自我,疯狂在群里聊着自己今天的考试经历。
沈春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内容,划出来的时候他不小心点到了某个大眼软件自动弹出来的新闻。
【发现一种不明原因肺炎。】
沈春只扫了一眼,没当回事儿,年年都有这种新闻,不过是一种新流行的感冒,没有人真的当回事。
沈春把手机合上了,另一只手一揣进了牧冬的兜里。
他假模假样地说:“这天怎么这么冻手啊。”
牧冬愣了一下,还是没把他拉开。
沈春一直贪心到回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开手。
这天常林市下了小雪,在家休了三天,沈春重新回到高中上课。
连着半年荒无人烟的家也终于有了人气。
只是谁也没想到,十二月的尾巴,新闻一个接着一个出现,武汉距离这个北方小城太远了,大家也只是偶尔津津乐道地谈论几句,谁也没想到肺炎会发酵,蔓延。
一月中旬,新年伊始。
所有人还是像平常一样上班,下班,交流,吃饭,沈春在焦灼地等他的联考成绩。
结果确实有一点超乎他的意料,沈春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狂喜,半年的努力有了意义,甚至比他期待的还高一些。
当天晚上大家就齐聚画室,开始校考报名。
沈春原本并不想来,是牧冬要求过来的,报名的时候牧冬就在旁边看着,跟着算时间冲不冲突,怎么来回赶,沈春想说的话都咽在了嗓子里,在牧冬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报了名。
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理由拒绝,说只想留下来,还是说因为喜欢你,想留在你身边,沈春知道这些都不能说。
报名结束,沈春留在画室准备校考,准备得并不用心,没想到只过了几天,一月末尾,武汉封禁,疫情全面爆发。
画室停了,改成了每天的网课,连学校里的课也都停了。
新年在这种时刻降临。
过了这个年,沈春马上就要十八岁。
这年的年夜饭简陋,但沈春却很开心,为了自己即将要成年了,也为了这段好不容易得到的,他们可以一整天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