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一愣,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回家的路只有十分钟路程,十字路上的斑马线上都是人,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说有笑,沈春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袖子——还好这衣服足够宽大,够冬天也能把棉袄套到校服里面,一群高中人一个个裹的像企鹅。
红灯上的小人变绿,人群把两个人冲散了,沈春背着硕大的书包,一时间找不到牧冬的影子,呆滞地站在了马路中间。
牧冬过去了吗?沈春想。
他怎么会来学校,是老师叫他来的,那牧冬应该都知道了,自己那令人羞耻的成绩,和那拙劣的谎言。
他想过被揭穿,但从来都没想过是现在。沈春心思百转,慌张和害怕化作了迷茫,他看不到牧冬了。
绿色小人闪了闪,斑马线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沈春回过神的时候近在咫尺的车已经开始启动。
四周的车流将他包围,沈春四肢全都僵在原地,竟然想动都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强硬地把他拉了回去,站到马路边上的时候,绿灯骤然变红,车流瞬间涌动起来,沈春回过神,心脏狂跳。
牧冬已经不是面无表情,他一只手攥沈春攥的死紧,沈春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一点疼,就见牧冬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是强压怒火,问:“你想什么呢?不要命了?”
沈春愣住,小声说:“哥……”
牧冬扯着他往前走。
天越来越阴,沈春的校服袖子扯出一大片褶皱,他胳膊上的肉生疼,但是沈春一声没吭,直到走到家楼下的小巷子。
牧冬似乎冷静了,速度慢下来。
沈春小声说:“哥,我错了。”
牧冬眉头一蹙,问:“你错哪里了?”
“我……我不该不学习,不该成绩那么差。”沈春说。
牧冬另一只手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盒抽了一半的烟,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春面前抽烟,牧冬另一只手拿了打火机,火苗在寒冬腊月里跳起来。
牧冬把烟含进嘴里,用牙齿咬着烟味,想点,又低头看见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沈春,又把火熄了揣进兜里。
牧冬嚼了几口烟尾巴,说:“是错在这里吗?”
沈春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迷茫,不是这个是什么?
牧冬叹了一口气,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说:“还想不出来?”
沈春摇了摇头,拉住了牧冬的手,说:“我……我不知道。我错了,哥,我错了。”
牧冬深深叹了口气。
冷风直往小巷子灌,沈春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在沈春的记忆里,牧冬从来都没有这么严肃的时刻。他觉得眼前的牧冬好陌生,为什么,成绩不好就要对他这样吗?
牧冬把没有点燃的烟随手扔进垃圾桶,说:“算了,走吧。”
新旧交替,本来是热闹的日子,沈春回了房间边哭边打开卷子。
牧冬还是在外面抽了一根烟,让沈春先上楼了,他好久才上来,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很强的冷气。
沈春听见脚步声在自己门口停了好久,才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沈春说:“进。”
他已经不再哭了,就是声音发抖。
屋里一直有两个凳子,牧冬扯了一个坐在沈春旁边,沈春不敢看他,上次这个场景还是他生气了牧冬过来哄,现在沈春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生气的权利了。
牧冬为他租的房子,稀薄的工资都用在他上学,他竟然这么对不起他,连唯一能回馈牧冬的学习成绩都做不到,他居然做的这么差。
牧冬说:“你要一直不看我吗?”
沈春一愣,慢慢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
牧冬叹了一口气,用纸给沈春擦眼泪,语气已经软了一些,打算直接给这个笨蛋答案,“你的成绩,我不说你。我生气的是你撒谎骗我,为什么不如实跟我说?”
“我怕你生气。”沈春小声说。
他经过了一段相当难的煎熬时期,等待着被牧冬发现,但这段时间牧冬连注意他都很难,更何况看懂他那些别扭的坦白。
牧冬说:“考得不好,学不会,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我什么时候真跟你生过气。”
“现在。”沈春小声说。
“行,是我错了。”牧冬说,“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
沈春愣了一下,委屈漫了上来。
牧冬继续道:“你觉得缺什么?到底是什么问题才学不会?”
沈春知道牧冬是为了解决问题才问这些,但是这时候他缺的不是一个理性的解决方案,他想让牧冬问一些别的,不是关于学习的,或许只是问问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心情不够好,显然他们的对话不要那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