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止想着,已经拿起锅,准备将汤倒掉,重做。
常管家预判了他的动作,阻止道:“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五次重做了。”
“他会不喜欢。”
商止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蓦然间,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僵愣在了原地。
见过世面又有经验的常管家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商止最近奇奇怪怪的原因,稍显苍老皱纹的脸上生出一抹难以掩盖的欣喜。
“您还没有端去给庄少尝尝,怎么就确定他不爱喝呢?”
商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确实不确定。
早些年家里人让他出去磨砺,压力太大那会儿经常暴饮暴食,甚至吃的东西越来越重口,后来慢慢和家里人和解后才才开始注重自己的身体。
起初余岁露为了缓和三人之间的关系,提议过让商止自己下厨,说什么要好好尝尝儿子的手艺。商止那会儿口味还没什么变化,直接做了两碗放满辣椒和拌料的面条,余岁露和商颂当晚便进了医院。
他还记得当时商颂顶着一张极为虚弱的脸,勒令禁止他再进厨房。
商止以往是不在乎他的愤怒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名的挫败感。
回想庄鹤叙之前变着花样送过来的饭菜,商止不仅佩服,甚至头一次心间涌上了一抹细微的甜意。
他垂眸看着锅里还在冒热气的汤,不禁想。
会合胃口吗,庄鹤叙会喜欢吗?
这一切都不过是余岁露为了他和庄鹤叙之间能够好好相处而编造的一个谎言,如果他知道,其实并不好吃,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彻底对自己失望?
“大少爷,这锅汤已经很淡了。”常管家劝说着,他担心商止太劳累没有好好休息,又想着逼商止一把,不要再逃避和庄鹤叙的单独相处,“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就算大少爷您不饿,楼上的庄少等了您那么久,肯定也饿了。您再烫份青菜就好了,庄少只是不爱吃辣,没有那么挑。更何况,您亲手做的,他自然是喜欢都来不及。”
常管家说完这句话,立刻闭上了嘴巴。
面前的商止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像是呆住了一般。
常管家没有打破,很是体贴地退出了厨房,将空间交给了他一个人。
一离开,厨房内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常管家的话说得在理,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理清思绪平复心中的焦虑后,商止仍然止不住地心惊了好一会儿。
庄鹤叙的名声一向便不太好,很早之前他便在三俩好友里听说过。当时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不会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际。
以至于得知自己和他要绑定伴侣关系时,商止内心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愤怒与恶心。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应该是个异性恋。
庄鹤叙和他碰面多次,每每都会说喜欢,说爱。商止大多是不信的。
情场老手口头示爱,无非就是抱着玩玩心态。他不想和人浪费时间,于是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放大厌恶,不断通过语言个行为上的攻击,要让庄鹤叙知难而退。
可庄鹤叙是在是头倔驴,失败了还要在原地爬起来,继续追逐。
商止没想到对方会坚持那么久,更没想到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心境竟然会发生翻天的变化。
冰冷的机械发出一道“叮”声,牛奶热好了。
商止回过神,将面条盛进了碗里。
他准备好餐具,端着面条便上了楼。
然而步子刚进去,商止立刻便瞧见了蜷缩在一角庄鹤叙。
商止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愈发安静的室内,双耳处紊乱的心跳掷地有声。
他缓缓走近,将碗搁置在茶几前,随后蹑手蹑脚地走至床边。
卧室内亮着白炽灯,很明显庄鹤叙一直在等商止回来。
床上的人睡相和平时张扬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庄鹤叙洗漱后的发丝蓬松中带着些乱遭,身上那件换好的丝绸质地的睡衣,因为翻身而露出来美妙的锁骨,以及敷药后的红意。俊朗的脸颊稍显绯红,双眼紧闭,呼吸轻缓,安静又乖巧。
当事人睡得香甜,商止则越胆大,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庄鹤叙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认识了那么长的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庄鹤叙。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认识地太过于仓促,又太过于浅显,或许他会想要和先从朋友做起,然后再谈恋爱,再步入婚姻。
他们之间的顺序好像出了错,但是此刻的结果……似乎,都是一样的。
商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又凑近了些,伸过手来,理了理庄鹤叙有些凌乱的发丝。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商止不由自主地发笑,独属于身上的冰冷霎时融化,温柔极了。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来,对着庄鹤叙的额头轻轻落了个吻。
床上的人只感觉到了一阵痒意,哼哼唧唧好一会儿,准备翻身。
就这么一个动作间隙,商止心下一惊,极为迅速地从这个吻中抽离开来,立刻站回原来的位置。
看着庄鹤叙没有醒来的痕迹,商止紧绷的神经顿时便松懈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床上的庄鹤叙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扯了扯被子,拉至脖颈处后,软绵绵地喊道:“商止……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