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托着他往客厅走,没走几步便急不可耐地把他推到了沙发上,随即整个人压下来,沉默着把那些犹豫和疼痛一起碾碎在两个人之间。
纪隋野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梁叙之给予他的一切。
沙发在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时间变得又慢又模糊,纪隋野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他只知道梁叙之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交叠在窄小的沙发上,谁都没有动。
黑暗里,梁叙之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很烫。纪隋野慢慢地伸出手,够到地上的外套,盖住自己裸露的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尽量去忽略身上那些被揉碎的酸痛。
梁叙之先下了沙发,走到客厅中央,弯腰捡起丢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后伸手开了灯。灯光猛地亮起来,照亮沙发上的一片狼藉。纪隋野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红痕的身体,忽然觉得那些痕迹比刚才更刺眼了。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翻涌上来,他撑着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裤子。
“你晚上就吃这个?”梁叙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纪隋野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把散落的泡面盒子捡了起来。
“嗯。”他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系腰带,皮带扣对了两次才扣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做。”纪隋野记得的,梁叙之从小就不爱吃泡面。
梁叙之顿了一下,点点头。纪隋野连忙站起来往厨房走,步子刻意放慢了一些,尽量不让自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太蹒跚。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他拿出来做了蛋炒饭,没多久就端上了桌。
两个人对面坐着。梁叙之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吃了好几口才发现纪隋野面前那碗是空的。“你不吃?”
纪隋野摇了摇头,如实说:“鸡蛋就剩一人份的了。”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既像邀功又像卖惨。于是他赶紧补了一句,“主要是我平时不怎么在家吃饭。”
梁叙之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这鸡蛋是谁买的?”
纪隋野不吭声了,因为鸡蛋是秦一鸣买的。
他不说,梁叙之也没再问,低下头,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米饭。
纪隋野坐在对面,一颗心悬着,直到梁叙之把整盘炒饭吃得干干净净,才连忙端起空盘子,借着刷碗的由头赶紧从餐桌边逃开。
直觉告诉他,梁叙之的脸色又不对了。这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梁叙之昨晚骂他的话——脏,恶心。那些词像便利贴般轻飘飘地贴在他身上,但又恰恰因为每个字都是事实,所以哪怕仅有微弱的黏着力,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枷锁。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梁叙之觉得他恶心,为什么还要找他来做一次,仅仅是为了泄欲吗?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天晚餐过后,梁叙之一直待到十一点多才走。
期间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此地无银般的声响。他们各坐沙发一头,离得很远。纪隋野一开始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后来坐得久了,腿都麻了身体才慢慢软下来,注意力也才渐渐落到屏幕上。
电视里放的是一只海豚的纪录片。那只胖墩墩的海豚笨拙地跃出水面,翻了个跟头又砸回去,溅起一大片水花,样子实在滑稽。纪隋野不经意间被逗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声笑后,他立刻就收了回去,下意识地侧过脸时,果然撞上梁叙之正往这边看。他连忙把视线转回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朵却开始发烫。
过了几秒,余光里,他看见梁叙之也低下头,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
那天之后,梁叙之几乎每天都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偶尔也会在纪隋野还没起床的清晨,门锁转动的声音常常把他从浅眠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