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潜意识里就没带入过他和晏韫。
晏先生功成名就,不可能是草原上的牧民。
晏韫又问,
“倘若我是摄影师,你希望我离开吗?”
张愿生深呼吸,认真想了想。
答案还是:不想。
他接受不了晏韫离开,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就算走了,他也要追上去。
他说话时一板一眼,像是真的看见晏韫要走了,晏韫勾了勾唇:
“那摄影师离开,你觉得牧民会怎么做?”
张愿生茫然了几秒。
荧幕里,摄影师犹豫再三,还是遵从了最初的梦想。
他缓慢抽出了被牧民牵着的手。
在离别之际,将两人的合照送给了牧民,又临时拍了一张自拍留作回忆。
照片里,他笑得一如既往的灿烂。
日落时分,摄影师离开了草原。
牧民尊重他的选择,没有强留。
夕阳一寸寸淡去,他看着摄影师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终融为黑点,消失不见。
那半个月化作了美好而梦幻的泡沫,成了牧民前半生最珍贵的回忆。
电影到这里,画面定格了。
一幕幕闪过的,是两人快乐的时光——
在青海湖边亲吻,在热气球上拥抱,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仰望繁星。
炎热,酸涩,离别……
张愿生以为结束了。
无论之前多甜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到最后。
还是会因为不同的道路而分开。
原本希望摄影师离开的他,看着荧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少年明朗的心,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先生,我不想看了。”
张愿生闷闷地说,往晏韫的方向靠,将脸埋进晏韫的胸膛,逃避。
柔软的黑发被轻轻抚过,“开始已经看见了,宝贝不想知道结局吗?”
他们已经分开,结局还能是什么?
无非是摄影师继续追逐他的光,牧民永远留在草原上。
走马灯般的回忆结束了,荧幕黑了几秒。
忽然,画面亮起。
繁华的街景,与草原大径不同的环境。
摄影师结束了一年的采风,开了私人画展。
镜头前,他穿着得体,依然是那副意气风发的笑容。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鲜亮丽的地方。
张愿生从晏韫怀里抬起头,虚虚地望着大荧幕。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他看电影从来不会感同身受,可此刻莫名地感到压抑。
他贴得晏韫更近了,甚至想找话题离开。
嘴还没张开,画面一转。
摄影师向镜头介绍身旁的人。
一个身高腿长,身穿西装的俊朗alpha。
张愿生皱眉,以为摄影师又找到了新人。
但那alpha笑了笑,脸上浮出两个酒窝。
摄影师对着镜头说:
这是我的爱人。
我们在草原结识,相知,相爱。
当初因为一些小插曲分开。
我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但某天晚上,他不惧万里,找来了,敲响了我的门。
那天他很狼狈,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很亮,对我笑了一下。
他说他把牛羊都卖了。
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不可能再抛下他第二次了。
摄影师还在说着什么,但张愿生听不太清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以为的结局是分道扬镳。
不成想。
是牧民和摄影师新的开始。
“阿生。”
张愿生听见晏韫在低声唤他,眼珠转了转,动了一下。
“那个alpha,好勇敢。”
“你也很勇敢。”
爱情本就不是对等的,总有一方要多勇敢一点,才能维持平衡。
反之,没有结果。
张愿生忽然坐不住了。
明明室内冷气很足,他却觉得热。
他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快速看了晏韫一眼:
“晏先生,我们先……先出去吧。”
放在身侧的手腕被攥住了,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扯。
张愿生便主动靠了过去。
“先生……?”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张愿生能看见晏韫深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缩小的倒影。
无端地,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