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把房车还有存款,一样一样地换成现金,再换几十套崭新的身份,最后把戒指准备好,打算在某个他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来跟他求婚,再去告诉王小河:
“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点头。”
可那个时机被一场火灾烧掉了。
那枚戒指最终没有戴到任何人手上。
病房里,他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它从梁戈掌心脱落,沿着病房地面滚出去很远,撞上墙角,化作一个荒唐又狼狈的句号。
后来就是分手,一个月不联系。
再然后,梁戈就失忆了。
王小河颓然松开手,那个人从他手里滑下去,瘫在地上喘气。
他也往后退了半步,闭上眼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那段时间的梁戈。
那个人瘫在地上喘了一会儿,见王小河没什么动静,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说得不够让他满意,竹筒倒豆子似地全吐出来:
“他做了好几套身份,有短期的也有长期的,短期的用来混过关卡,长期的有过去十几年的履历,我记得有十七八套……然后他联系港口的人,最后算的路线是从旧堡西边的废仓区下水,混进冷链货柜,搭出海的货轮先到中转港,再换私船彻底出境,后续转飞机转陆路……对!对,他怕一条路走不通,又准备了两三条备用的,北岸渔船、邻国边境山路,连最土的偷渡路线都提前踩过点。路线定了以后又托人在境外找房子,说不要登记不要审查,能直接住就行,旧一点偏一点都没关系……”
那个人还在说话,可王小河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认知像一块被掀开的地砖,砖底下是另一层他从来看不见的地面。
绝望是真的。心碎也是真的。
但梁戈从未失去判断。为了带他离开旧堡,他没有沉溺于情绪。从卖掉资产,到准备身份,再到安排退路,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换句话说,直到失忆前,梁戈的大脑始终高度清醒。
既然如此,他真的会因为一次争吵,就做出这种不可逆的决定?
感情真的足以让梁戈放弃自己的判断吗?
腾龙已经盯上他们,这是连他都能察觉到的危机,梁戈只会比他更早看见。那么,他又怎么会在最需要头脑的时候,亲手毁掉自己的头脑?
王小河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默认了一个并未被证明的前提——
分手之后发生失忆,不等于分手导致了失忆。
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一个月,忽然觉得那一整个月像一场漫长无声的雪,把所有他应该知道的东西都埋住了。
到了傍晚王小河回去的时候,梁戈已经在了,等得不高兴,只是不高兴被他压在了那副松弛的坐姿底下。
王小河自己也压着火,开口就是一句生硬的质问:“人呢?”
“什么人?”梁戈弯起眼。
这就是他们不一样的地方。梁戈比他更擅长收着情绪,要不是王小河了解他,都会被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骗过去。
王小河没心情跟他绕,胸口那口气顶在喉咙口下不去:“开锁李!你说要把人带来,又骗我!”
梁戈低呼了一声:“骗你!回来第一句话就审我,是外面谁惹你了?”
王小河怒道:“少套我话!开锁李呢?!”
梁戈慢悠悠笑了:“你这人,撒谎全靠嘴硬。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软话,突然又是要恢复视频又是撒娇的。除了阴我,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真的能阴这个人吗?王小河都有点绝望了。
他气得笑了两声,最后索性不说话,硬邦邦站在那里。
梁戈反倒来了兴致:“上哪儿去了?”
王小河冷冷道:“去港口给你买了棺材。”
梁戈听完竟笑得眼睛都弯了,走过去把人狠狠圈在怀里:“再阴我一次。”
他埋入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你每次骗我,都比说真话可爱。”
王小河:“……”
杀了他吧?他面无表情地想了想。
不过,最后竟拿出一枚戒指。
梁戈探头探脑:“什么?”
“你妈的戒指。”王小河推给他。
“怎么……”梁戈眨眨眼睛,“怎么在你这里?”
“捡到的。”
“不可能。”梁戈蹭他的脸,“你偷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