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蹲下来:“我说过吗?你有证据啊。”
金牙陈怒吼:“给我!给我啊!”
他疯狂去抓那人的裤腿,对方却轻飘飘站起来,把药瓶收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穷鬼家的痨病鬼,早死早投胎!”
等等……
金牙陈恍惚睁眼,他想起来了。
他认出了那张脸,准确来说,是那双眼睛。那被硫酸烧得睁不开、却还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他以为早就烂在土里了,被时间磨没了的眼睛。
“你……你还活着,是你……”
王小河一脚踩在他脑袋上,鞋底碾着那张因为抽搐而扭曲的脸,把他的后脑勺压进水泥地的裂缝里。
他蹲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鞋底下挣扎的虫子。
“对,是我。那个被你泼了硫酸、眼睁睁看着阿妈死去的穷小鬼。”
他的鞋跟往下压了压,金牙陈的嘴被挤得歪向一边,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混着地上的灰。
“十几年,我每天都会梦到你。梦见那瓶硫酸泼下来,梦到我阿妈躺在床上等死……”
“金牙陈,你猜我为什么要活到今天?”
金牙陈惊恐不已地惨叫,连滚带爬往后跑。
王小河冷冷看着,低头拨通电话。
“东码头后巷。”
金牙陈冲进后巷。
前面没有路了,一堵墙,三米多高,上面插着碎玻璃。
他转过身,认出来那几个人,老黄、阿坤,细鬼,还有那个他不记得名字但一起喝过酒的马仔。
都是以前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吃饭一起分钱,他甚至还救过一次的朋友。
现在,他们手里有棍子,有砍刀,最前面那把双管猎枪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黑洞洞的。
他举起双手,嘴唇在抖:“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好多钱……我全给你们……”
“陈哥,别怪我们……”
话没说完,枪响了。
子弹从他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他睁大眼睛。
一连好几枪出去,金牙陈倒在地上,眼睛依然大大瞪着。
最后视野里,只剩巷口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王小河,他静静看着自己。
金牙陈直到死,都没闭上眼。
……
车发动时,东方已经隐约泛白。
王小河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安静系好安全带。
梁戈看了他一眼,王小河轻轻点了下头。
车驶出港区,远处海面灰蒙蒙一片。
梁戈低声说:“他们会处理干净。这里的海很大,他会顺着洋流往外飘,半个月都飘不到岸。”
王小河“嗯”了声。
晨雾一点点漫上挡风玻璃。
梁戈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档。
“那后来呢,你当时……怎么活下来的?”
王小河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恍惚间,他又看见很多年前那个满身硫酸味和血味的夜晚。
满街脏水。
年幼的自己提着刀,赤着眼睛,疯了一样往前跑。
“小河!!”
阿凤姐在后面喊。
但他还在疯狂奔跑,尽管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直到阿凤姐的老公从巷口冲出来,一把抱住他。
王小河拼命挣扎,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往上翻,瞳孔散了,四肢软下去。
男人把他横抱起来,往张阿伯的诊所跑。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药味,是张阿伯自己熬的那种黑乎乎的中药。
张阿伯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正往他脸上换药。
铁皮诊所窄得只能摆下两张床,输液瓶挂在生锈铁钩上,窗户拿胶布封着,角落里还有蚊香味。
那地方根本算不上医院,可张阿伯还是一点点给他清创。
他头顶被硫酸烧坏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烧坏太深了。”张阿伯红着眼睛说,“再感染下去,人会没命。得去狮城,最少得植皮。”
围着他的人都沉默。
王小河一脸麻木,张阿伯从眼镜框上面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福伯在门口抽烟。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