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可能是我送的,但你说的那些安慰,我应该没做到……至少以前的我,不会读出这种东西,也不会这么细腻地安慰别人。你只是把失去的东西,美化成舍不得放手的样子而已。”
“……”
抱着,一夜。
第二天,梁戈睁开眼,右臂被压得发麻。
王小河蜷在他身侧,额头抵着他肩窝,呼吸很沉。
对……梁戈想起来了,王小河一直这样。只要靠着他,就会睡得很深很沉,毫无防备。
床边桌上,梁戈用来联系引路人的手机,正在安静亮着微弱呼吸灯。
梁戈垂下眼。
这是唯一能离开的机会。
他慢慢转过身,抱住王小河,手指探进对方外套口袋,摸出钥匙,悄无声息解开了腕上的锁链。
王小河果然没动。
梁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离开。
钉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王小河已经把鞋穿好了。
“人走了。”
他从床边站起来,快步离开。
钉子跟上,还是忍不住说:“这个决定太冒险了,你应该再想想。”
“今天医院出结果。”王小河反问,“你认为梁戈为什么会胃痛?”
钉子上了车:“也许真是胃病,或者别的慢性问题——”
“不可能。”
王小河直接打断。
他拽开副驾驶的门,膝盖重重磕在储物箱边缘,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那种人,就算把债主捅了,都不会低头给腾龙卖命。”
钉子说:“但是把他放回去……”
“腾龙什么手段,你不是不知道!绑人、毒打、拿家人威胁,他们为了控制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王小河侧过脸,眼神沉得发寒。
“能让梁戈认命,只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
“即使这样,”钉子开口,“也不该把人放回去。听证会已经到关键阶段,林博士那边也明确说过,这时候绝不能再和腾龙有直接接触。一旦被媒体抓到把柄,之前全白费。”
“更何况——”
钉子看过来,“梁戈现在没有立场站在我们这边。他回去以后,会做什么,谁都不能保证。”
“不,他状态很不好……”
王小河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回想昨晚抱住梁戈的时候。他后背几乎全是冷汗,呼吸都在发颤……
“他们没把人榨干之前,不可能松手。我怀疑他们手里还有缓解药,故意吊着他,只有把他放回去,他们才会让他缓一口气……”
钉子脸色彻底沉下来,一脚油门踩到底。
“缓一口气的代价呢!你不能赌整个旧堡!我们忙了这么久,大家都差点没命,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把人放回腾龙身边,前面所有努力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王小河竟说:“就当我任性一次,你就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吧!恨我也没有关系。”
钉子惊愕不已,最后深吸一口气。
“医院那边也许有办法。毒理中心,专科医生,狮城不是没有这些资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解不了!可一旦梁先生回去,腾龙随时可能利用他反咬我们……”
他说到这里,终于还是压低声音:
“你现在太感情用事了。”
“那是腾龙配出来的东西!”王小河猛地打断他,“等查出来,人可能已经废了!”
“……我不是对梁先生一点感情都没有。”
钉子的声音缓下来。
“他帮过旧堡,这是事实。也确实因为我们,才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你要赌,我陪你。我也希望你可以赢,希望梁先生好好的……”
“可是我们现在背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所以我必须问你……”
钉子抬起眼。
“如果最后,他选择了活命呢?”
“人想活,没有错。”
“……现在不是只有我们几个的问题。林博士,还有外面那些帮我们递证据和出面的人,他们也都有家人!证人名单递上去以后,他们就已经站到腾龙对面了,他们相信我们,才走到今天。你是在让所有跟着我们的人一起承担后果。”
“梁戈现在回去,对腾龙来说仍然是有价值的人,他们不会立刻动他。他比你想得更聪明,我也会盯住他……”
钉子艰难道:“你看见他毒发以后,就已经做决定了,对吧?只要他能少疼一点,旧堡这边付出代价也可以接受。”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王小河抬手抵住发疼的眼睛,呼吸都透着疲惫。
“真正合格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弃少数。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因为站在他那边的人少,就说服自己那是必要的牺牲。我不要一个踩着他命换来的旧堡,如果是那样,我宁可不赢。”
钉子说:“也别把自己说得跟什么昏君一样,真能轻易舍掉重要的人,那也不叫人了……”
他们一路跟着梁戈穿过旧港区。天色阴沉,海风卷着潮湿气味掠过街道。
最后,车停在一家临海情侣餐厅外。
钉子:“情侣餐厅?”
王小河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