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一声,笑意讥诮。
“你家里人什么都不说吗?桑普森就是腾龙喂出来的狗!”
梁戈神色骤沉。
那警察看着他,声音更低:“前几天就有个不信邪的,证据没进档案,人先进了太平间。”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听懂了?回去吧。”
“等等!”梁戈叫住他,“你是哪位警官?”
那人摆摆手,“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真的,求您告诉我……”
“……我姓林。”这人最后只是这样说。
回去以后,梁戈第一次真正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
他低头看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删删减减才发出去一句:
【能不能聊一聊。】
一整夜。
什么都没有。
梁戈其实已经隐隐明白了,王小河是不想他也惹上麻烦,但是明白归明白……
理解从来不代表接受。
第二天傍晚,梁戈还是去了旧堡。
绕开王小河定下的那些规矩,绕开他划出的所有边界。
但他到底没进去。
只是站在旧堡外围那条最常通往外头的窄巷口,沉默地等。
等到天黑,王小河也没回来。
王小河忙得近乎失控。
手机更是耗电很快,经常没电关机。
他白天在市政厅和林博士团队之间来回奔波,抱着一摞摞材料进进出出,反复核对数据,补充证词,以及整理证据链,试图把那些本该被认真看待的东西重新塞回权力的桌子上;
晚上又得换身衣服,往港口、仓库、地下夜场外围一处处踩点,顺着腾龙留下的每一道痕迹往下摸。
他几乎不再睡觉。
车上补十分钟,楼梯口靠五分钟,天亮前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醒了就接着跑。
伤口一直没真正养好,绷带拆了又缠,缠了又渗血,很多时候连药都顾不上换,最后连医院都懒得去。
反正外套一披,谁也看不出来。
他还得找那些愿意开口的人。
找那些知道点什么,还没有彻底闭嘴的人。
一个曾在港口搬货柜的工人,原本已经松了口,哆哆嗦嗦说愿意带他去认仓;
结果第二天,人就消失了。
如同之前遇到的,刚露出一点松口的迹象的多数人一样。
他们由此更加谨慎,终于又找到一个在港区搬货柜的男人。
那人前一晚还缩在路灯下抽烟,低声告诉他“我可能知道哪批货不干净”。
不久后工棚却人去床空,只剩旁边工友避着眼神,低低说一句:“别再问了。”
再后来,类似的事一遍遍重演。
整座城都在无声地替腾龙擦屁股。
王小河追着这些断掉的线头跑,跑到最后,手里攥满了碎片。
每一片都只差一步。
永远差一步。
他情绪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暴,手机永远只剩百分之几的电,梁戈的消息隔几个小时才回一句,电话一接就带火。
梁戈每次问他伤怎么样,他都说没事;问能不能见面,他都说改天;改到最后,隔着电话都会吵起来。
他根本不敢见他。
只要见面,梁戈就一定会发现。
他又瘦了,伤口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还是在化脓流血,很可能要留下永远的疤。他在自毁式地消耗自己,梁戈肯定会发现……
可即便如此。
他拼死拼活跑出来的,仍不过是一堆零散模糊,无法定罪,更是拼不成闭环的碎信息。
原来在黑暗里四处受伤,最后也只是抓住了无数片玻璃,满手是血,也拼不出一把刀。
气急攻心,王小河最终还是病倒了。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晚他还在和人核材料,凌晨两点从仓库回来,坐在桌边低头看线索。
看到一半忽然觉得眼前发黑,紧接着,人就直接栽了下去。
再醒时,浑身滚烫,烧得连骨头缝都疼。
旧堡的人轮番给他灌水喂药,又换冰毛巾,屋里进进出出一晚上,谁劝都没用。
本来还有几个人,例如陈阿婆,有了动摇的念头,看他这样,只是抹着眼泪离去,再不说什么了。
王小河烧得神志不清,额发全被冷汗浸透,眼睛半睁半闭,听见人说话也只是能勉强皱一下眉。
可无论谁凑过去和他说什么吗,他翻来覆去都只有一句。
“别告诉梁戈。”
猴子说:“prince,你都烧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