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梁戈的声音一响,困意就碎了。
“反正我不走。”王小河闷声说道。胸口那个地方,只要和梁戈说话,就会隐隐地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戈又说:“这里是医院,有人照顾我。”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把自己从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推翻了。
但王小河知道,那句话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痛苦到人都懵了。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手足无措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惯常的冷硬:
“我不走。你说什么都没用。”
王小河只谈过一次恋爱。
关于恋爱的一切,都是梁戈教他的。
梁戈教会了他如何爱上一个人,拥抱、接吻、上床,再到吵架后怎么找到对方的手,梁戈教他慢慢放松,把心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但梁戈却没有教他结束之后的事。
分手了,该怎么处理心碎的感受。被推开了,还能用什么借口再走回去?反复被伤害,却依然想和好,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相信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这次只能他自己学了。
他学得很笨,做得不好,但还是在努力。
因为分手意味着什么,作为成年人,他很清楚。
意味着梁戈自由了,拥有单身的身份,有权利和别人在一起。
那是连想象都会感到绝望的事情。他完全无法接受。
他需要一点力量,一点来自过去的力量。
王小河突然想起,当年返程的飞机上,梁戈拉着他的手说:“我们以后每年都去一次维拉桑。”
这是一句承诺,他记得很清楚。
但那些话,还算数吗?
梁戈已经否定了那么多从前的东西,但王小河仍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句是算数的。
连着几夜失眠,他的脑子像泡在盐水里,又沉又胀。
于是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脱口而出了,“去维拉桑吗?”
维拉桑?
“去那里干什么,”梁戈皱眉,“跟这儿也没差,太阳晒得要命,满街都是摩托。”
王小河猛地撑起身体,“你忘了!”
梁戈对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定定地回过味来:“没有。等我好点,我们就去。”
王小河根本不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们在维拉桑做过什么?你说!”
看他这样,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回忆了。梁戈只能把王小河拽进怀里:“那么多,你让我从哪说起……”
王小河僵了一下,手撑着梁戈的胸口。
拥抱,还是很想要。可每一次被拽进怀里,他都分不清,到底是拥抱,还是一种打断?
“你是想问白天的事,还是晚上的?”
王小河闷声道:“晚上的。”
梁戈有些松气:“那种事,你确定要我说?”
不是!不是只有那种事!
王小河仍不死心:“你带我走马路,没有穿鞋……”
梁戈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他是真的感到荒谬,“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王小河猛地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很锋利,然后一点点冷下去。
他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背影充满了沉默和痛苦。
最近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和梁戈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这里面,当然包括维拉桑。
那个凌晨光着脚走过马路的地方。
对梁戈来说,那只是件可以随时忘记的小事吗?
梁戈移开视线,不想再被这个话题纠缠。
他仍然满脑子都是梦里那棵芒果树,他在树下看到王小河还有刘瑞安……
l-grid。
突然,脑中闪回王小河在翡翠回廊看到的纸条。
电网,电力部门。刘。
梁戈突然就想明白了——刘瑞安的父亲!
他和翡翠回廊有来往?!
梁戈问:“你手机呢!”
王小河没有动。
梁戈去拉他的手腕:“给我!”
王小河问他:“要看什么?”
“你之前拍的那些箱子,还有编号。”
王小河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梁戈飞速划过那些照片,脑子转得飞快。
但他突然停下来了。
有一个视频格外突出,封面是一片模糊的暗色,像房间里的光。他点开了。
王小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去拦,但顾虑着他的伤口,实在发不来力。梁戈当然不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屏幕对着自己。
画面很快开始播放。
是床上的视角。
远处,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光着上身,后背对着镜头。梁戈很快认出那是自己,他后背上零零散散的痕迹,在光下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