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河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我要进去。”
“找阿玉?”
“不,他们能骗一个,就能骗第二个……”
他看着那扇门。门口的水还在冲,水花溅起来,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我要把这里端掉。”王小河说。
傍晚,金色沙湾后门。
与前门那种金灿灿的风格不同,这边就是水泥墙,灰的,有几处长了青苔。
墙根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鼓鼓囊囊的,边上淌出一滩浑水,苍蝇在上面飞。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离门二十来步,一个榴莲摊支在路边。
三轮车改的,车板上铺着油布,上头码着十几颗榴莲。
旁边一个小炭炉,炭火烧得红红的,上面架着个铁网,烤着几块榴莲肉。
老板坐在小马扎上,用张旧报纸扇着炭火,烟往一边飘。
“猫山王啦,今天最后三颗!”
他朝路过的客人喊。
“买一颗,里面的靓女给你笑到天亮!”
几个摩托仔笑着起哄:
“老板,又骗人啦!上次说买榴莲送啤酒,送个屁!”
“送个屁也是送嘛!”老板头也不抬,手起刀落,刀劈进榴莲壳里——
咔一声,壳裂开,露出金黄的肉,在灯下油亮亮的。
摩托仔们笑得更响了。
这时一个人走来。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脚步不快,但直直地朝着摊子来。摩托仔们的笑声小下去,拿烟的手停在半空。
不像来开心的。
老板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先生,吃榴莲啊?猫山王,正宗彭亨州来的,今天最后三颗——”
“多少钱?”那人打断他,声音很闷,没什么耐心。
老板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干这行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冷着脸来的,要么是寻仇的,要么是躲事的。
但生意是生意,他堆起笑:“送女孩子啊?我帮你挑,保甜——”
“刀。”那人说。
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劈榴莲的,半尺长,刃口磨得发亮,刀柄上裹着胶布,缠得厚厚实实。
“多少钱?”那人又问了一遍。
老板脸上的汗下来了。他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又笑起来,比刚才还殷勤:“先生,这个不卖啦,切榴莲的,卖了我就没得做啦——”
那人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老板的笑快挂不住了。
他往巷子深处瞟了一眼——那辆小货车正往后门开,车厢上印着几个字,掉了漆,勉强能认出是“海鲜”“啤酒”。
老板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
帽檐下,那双眼睛正越过他,盯着那辆货车。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卖卖卖!”他忽然笑起来,声音敞亮得有点过,“先生要,送你都得啦!以后就是老顾客啦,常来帮衬哦!”
他拿起刀,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把刀柄上的汗擦干净,双手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道谢,也没给钱。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巷子深处,直到那个背影被黑暗吞没。
他立马蹲下来,把铁网上的榴莲肉往塑料袋里一扒拉,炭火用水一浇,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随后三轮车推起来就走,轮子咯噔咯噔地响。
那几个摩托仔还在路边抽烟,看着他一溜烟跑远。
“老板,收摊啦?才几点?”
老板没理他们。
他推着车拐进另一条巷子,头也不回。
后门那边。
小货车停在门口,车厢门开着。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往下卸货——塑料筐,里面装着啤酒,冰块,还有几条用塑料袋裹着的鱼。
梁戈从阴影里走出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一声。
像什么被卡住了。
梁戈站着没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他数了三秒,才伸手,把门重新拉开一条缝。
王小河从阴影里进来。
他走得很快,没有看梁戈。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门又关上了。
这次彻底关严。
“你没给钱?”梁戈往门缝看。
“他要钱了?”王小河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