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给了他一肘,猴子才闭嘴。
王小河淡淡说了句:“我去趟诊所。”
他端着那碗粥,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湿气扑面。
王小河没有去诊所,脚步朝着“迎兵旅社”那歪斜的灯牌走去。
而他要找的人,这时候正哼着歌在街上晃悠。
阳光刺眼。梁戈把敞开的格子衬衫脱下来,随便搭在肩上当汗巾。
巷子深处阴影里,黄毛像条脱水的壁虎,紧贴着发霉的墙皮,对着一个滋滋啦啦响的黑色砖头手机低吼:
“大佬!听得到咩?妈的这破信号!姓王的到底上哪去搞的屏蔽器,邪门啊!”
电话那头传来辉哥断断续续的咆哮,夹杂着电流噪音:“…防…防的就是照片…传出去…!…操,梁…梁戈呢?!”
“那死卖药的,奇了怪了!忽然不扮流浪汉了!”
“啥?!”辉哥声音拔高,刺得黄毛耳膜疼,“…干…干活没?!拍…拍照没?!”
黄毛心虚地缩脖子:“快了,我盯着呢!”
“催他!!”辉哥又吼,“…上…上次交代…那…那缸水…下…下料没?!”
黄毛哀嚎:“大佬!再派几个人给我啦!”
“派…派你个鬼!…肥…肥膘那个废物…办…办点小事都露馅!…当…当年吹得天花乱坠…说…说在旧堡有门路…呸!”
辉哥骂骂咧咧地画饼,“…去解决他,别让他乱讲话…到时候,升…升你做大佬…”
黄毛无声比了个中指:
升你老母!
梁戈坐在阿凤姐油腻腻的折叠桌旁。
他裤脚沾着巷子里的黑泥点子,敞开的格子衫搭在椅背,正大口吸溜着云吞面。
“梁先生!我都不知道你回来啦!”阿凤姐嗓门洪亮,端着一碟炸云吞过来,脸上笑开花,“真是好久不见,今日面够不够爽?汤鲜不鲜?”
梁戈熟稔道:“够鲜!阿凤姐手艺果然没得顶!”
她麻利地擦着旁边桌子,眼角眉梢都是喜气:“还是老样子,加多一勺猪油渣?”
梁戈将碗挪去,道:“好!”
他顺势问:“最近生意好做吗?你一个人,可忙得来?”
阿凤姐笑容淡了点,摆摆手:“嗨!你也知道,家里就我一个顶梁柱。那个死鬼,跟个狐狸精跑南洋去啦!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还好有这摊子!”
不过,她又打起精神:“亏梁先生你来帮衬!好人来的!” 说着,把炸云吞推过去,“欢迎回来,请你啦!”
梁戈露出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阿凤姐太客气了。”他试探着,“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断水,你这汤头…”
阿凤姐立刻左右看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同仇敌忾:“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腾龙那帮衰人搞破坏!水管都敢挖断!”
她拍拍梁戈胳膊,眼神真诚:“要用水,悄悄来阿姐这里!阿姐有办法!”
她这态度,可真是大为不同。这不禁让梁戈回想起来的路上——
上次的护水阿婆这次对他咧嘴笑,缺牙漏风:“后生仔,你精神好多啦!”
修车铺小伙叼着烟,主动扬手:“喂,梁先生?有段时间没见,是不是?”
舔铁皮的小童也蹦过来,抱住他裤腿:“哥哥你可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糖啊?”
他过去在这儿人缘这么好?
那可真是见鬼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菩萨心肠。
他一脸人畜无害地问:“阿凤姐,仁济药房为什么关店了?”
“你说蝰蛇医生吗?”
梁戈一喜:“对!就是他!”门上那个蝰蛇图案!
阿凤摆摆手:“早不干啦,卖的药贵,黑医来的。梁先生要是拿药,去张伯那里拿。”
梁戈探身,神情急切:“蝰蛇叫什么名字,阿姐知不知道?”
阿凤想想,说:“只知道姓吴。”
吴……dr.wu!
梁戈大脑一痛,骤然想起,这是个“有用的黑医”!
自己和他有过工作上的往来。
此人是地下诊所的医生,有门路搞到非常规的药。只认钱,人阴得很。
梁戈直觉骤然冷硬——失忆药,来路必然不正。吴极有可能就是让他失忆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