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水杯回来,递过去:“小心烫……”
突然,腹痛又是一绞!
王小河敏锐察觉:“梁戈?”
“没事……”梁戈额角的汗在灯下反光。
王小河手臂抬起,似乎想碰他。
梁戈猛地向后缩了一步,背抵上冰凉的铁皮墙!
说是避如蛇蝎也不为过。
“真没事!”他声音有点发紧,胃里翻江倒海,“我肚子不舒服,回头再来找你。”
说完,就侧身从王小河和桌子的缝隙挤出去,拉开铁皮门,一头扎进旧堡黏稠的夜色里。
钉子:“梁先生!”
正赶上猴子跑来,他还扭头一看,满脸惊讶:“那是梁戈?他八百年没来啦!”
钉子没理他,要去开门,门却被里面一把拉上。
钉子顿时警惕:“prince?”
“别进来!”王小河冷声警告。
几分钟后,穿戴整齐的王小河打开门,帽檐遮住他的眼睛。
“怎么?”他看向猴子。
梁戈边跑边吐。
旧堡的巷子在眼前扭曲,霓虹灯晕成一团团光斑。
他跌跌撞撞摸回迎宾旅社。
201房。
镜子里,右眼依然灰蒙蒙。
早上醒来时,他的眼睛就是灰色。
灰斑鸠注射之前,它就已经是灰色。
失忆,只能是最近的事。
梁戈在冷汗里喘息:被辉哥抓到那会儿,他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却还记得职业技能和常识。
如今,记忆基本已零星归位,唯独和王小河有关的,全是空白。
王小河说,他打过公司电话,被告知梁戈请了长假。
那么无论是失忆还是短暂离职,都正卡在他们“分手”的时间段。
像是被人精确安排好的。他脑子嗡嗡作响。
对了……纸条。
他翻开相机包。
掏出便携冲洗罐,小瓶药水。
扯下床单,团成一团塞进门缝。破棉袄捂住小窗,只留一道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缝。
201沉入昏暗里。
梁戈抬头看,光线依然稀烂,而药量控制全靠经验,稍有不慎,这卷承载着“惊喜”的胶卷就会变成一团模糊的废片。
药液注入罐子,汩汩声在死寂中放大。时间在梁戈的心跳声与化学气味里慢慢爬。
猛地开罐!
他夹起湿漉漉的胶片,凑近那吝啬的光。
影像在昏暗中显形:
第一张。
“互助水站”招牌被砸烂半边。
几个混混抡着钢管,凶狠地砸向储水罐和过滤器。
倾倒的货架下压着工作人员惊恐扭曲的脸。
第二张。
店主满脸是血,绝望地护着头。
眉角一道疤。
第三张。
混乱边缘,一张侧脸叼着烟,嘴角噙着看戏的冷笑。
辉哥。
背景里歪停着辆面包车,车门大开。车厢内侧喷着个张牙舞爪的红漆龙纹。
一个混混的后背上,也是这个标志。
腾龙集团。
是了,梁戈骤然想起。
辉哥丢相机时,曾提及:“你还拿过摄影奖?”
梁戈殷勤道:“辉哥也玩艺术?”
哟,老登查我?
辉哥骂道:“艺术你妈,公司看上这破地儿了!”
梁戈竖起耳朵:“辉哥哪里高就?”
辉哥哼道:“腾龙,听过咩?”
狮城赫赫有名的房地产集团,梁戈当然听过:擅长暴力拆迁私了事故,简直就是黑白通吃。
这样的话,可真是有些棘手了……
梁戈面上依然带笑:“腾龙是大佬呀!那直接找小王子谈嘛,他点头,旧堡就拿下了。”
辉哥:“我没谈过咩!那小子临时反水,狮子大开口要翻倍!想吃独食,不管那帮穷鬼死活。”
所以,旧堡要拆,三不管粪坑成了金矿,小王子就是腾龙的钥匙,不曾想对方坐地起价,谈判失败。
好一场黑吃黑!
最后一张。
镜头似乎无意扫过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