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学王胜说这种话,立刻又道:“何况你腿又没事!不还是能走路吗?”
徐鸣野躺在枕头上偏着头看我,叹了口气道:“你啊你啊严小冬……看看,果然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还没需要你几天,你就整天摆个臭脸。”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我就是这种脸,天生的。”
徐鸣野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惹我。
元旦假期很快结束了,2010年伊始,徐鸣野像冬眠的熊一般每天缩在房间里,不仅是身体不允许他继续出去浪,而且老徐也给了他立了规矩。
二十八中即将陆陆续续地考试,我每天晚上都延长了复习时间。徐鸣野出不去,只能在房间里陪我。这天我背完单词,就听见他对我道:“严小冬,如果你考进班级前三,我有奖励给你。”
我压根不上当,慢悠悠地道:“奖励什么?奖励我继续伺候你?”
徐鸣野顿时笑起来,最后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能不能配合一点,会聊天吗?”
“不会。”我硬邦邦地道。
徐鸣野唉声叹气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道:“严小冬,帮我涂药。”
“你自己不能涂吗?”我问。
“后背。”他说。
我只好出去洗了个手,徐鸣野躺在床上,最近这段时间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穿上更像是熊了……
见我走过去,徐鸣野坐起来脱了衣服,然后趴在了枕头上。我拿起药膏,看见他背上依旧一片青紫。我把药膏挤上去,两只手刚触摸到他的背,徐鸣野就抖了一下,哼哼唧唧地道:“冷。”
“别动。”我道。
我快速地搓了搓手心,然后重新帮徐鸣野抹药。他的身材瘦削有力,脊背宽阔,肌肉很漂亮。我的手沿着他的伤痕抚过,不敢太使劲,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他的身上始终散发着蓬勃的热量,我摸到他的肩胛骨,接着又继续往下。刹那间我恍惚地想,如果除去这层皮肤和骨骼,也许徐鸣野跳动的心脏离我的手也不远。
而后,我就这么缓慢地、一点点地、抚过徐鸣野身上的每一点伤……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入我的脑海,我觉得我仿佛是一个猎人,徐鸣野是掉落进我手里的猎物,我用手去了解他的身体,只是为了更好地……肢解他。
灯光下,徐鸣野侧着头始终没动,难得在我帮他抹药的时候安静下来。药膏很快在他的背上融化,如同覆上了一层油亮的膜,我抬起手,手心也是黏腻一片。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空调,嘴里说:“有点冷……开会儿空调吧。”
然而徐鸣野按了半天都没反应,我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出去洗手。黑暗中,我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手心留下的感觉却伴随剧烈的心跳而放大。我神经质地动了动手指,仿佛还能记得徐鸣野皮肤的纹理、骨骼和肌肉的生长走向……
有一种饱胀的、撕裂般的感觉在我的胃里扩散开,好像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在三楼的房间出现了什么看不见的种子,它们通过我的呼吸进入我的身体,然后又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我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打开龙头,让冰冷的水不断地冲刷我的手心。洗了一会儿,我又挤了一团洗手液用力搓起来,直到白色泡沫带走所有感觉,只给我留下冬天的凌冽。
之后,我走上楼,徐鸣野震惊地告诉我:“遥控器好像坏了。”
我把油汀往他那儿挪了挪,无奈道:“是不是你之前砸王胜的时候砸坏了,先用这个吧。”
徐鸣野:“离你太远了,你不冷吗?”
我:“不冷,我喜欢冬天,我抗冻。”
徐鸣野:“……”
后来我一直帮徐鸣野抹药,但动作却比第一次要快上许多。我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他打算去医院拆线。
这段时间家里吃了好久的猪肝,说是给徐鸣野补血。小姨和老徐还打了赌,猜测徐鸣野脑袋上估计要留疤,问我要不要加入。
我:“。”
徐鸣野:“你们真是够了……”
期末考试要求随机打乱座位顺序。我和蔡皓轩被分在一起,常历则在我们的隔壁。刚考完出来,常历就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全完了。”
蔡皓轩紧张地搓手道:“对答案吗?”
于是我被他们夹在中间,跟他们对了几题后,他俩率先崩溃了,因为都和我做的不一样。
“该死啊。”蔡皓轩后悔莫及,“有一题我本来选的a,和严小冬一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对劲,给改成了c。”
常历大喊:“这种情况千万不能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次直觉!我每次改了就错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也不一定吧。”
蔡皓轩:“还有什么三长一短选哪个、三短一长怎么选……我念着念着就搞混了!完全不记得口诀!”
“啊啊啊。”常历发出怒吼,跟蔡皓轩抱在一起,“我也是这样!”
我:“……”
不管怎样,考完就是考完了,交卷的那一刻结果已经定型了,考好也罢考砸也好,都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