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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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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崔令宜呆呆看着提刀的少女,那把刀还是她送她的。

她不知自己是紧张还是激动,抑或是被这样的云楼迷住了,只觉一颗心快跳出喉咙:“……那你小心!对了别全杀光,留个人审问下其他人关在哪里,他们抓了很多人!”

“好。”

她像一道风卷进黑夜,眨眼便消失不见。

长林丰草,寂静的深林被阵阵犬吠声打破。

为首的独眼大汉手里拎着此前套崔令宜的麻袋,走几步便拿给驯化的恶犬闻一闻。

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显然比云楼更熟悉这座深山。四周纵马的山贼持着火把四下搜寻,一连百余人,呈一个扇型朝前扫荡。

若是云楼继续带着崔令宜奔命,很快就会被追上。

夏夜风声寂寂,拂过遮天蔽日的树冠,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踪迹。

扇尾成了这场猎杀的突破口。

犬吠之声,马踏之音,还有无数双脚步碾过枯枝落叶的动静,完美掩盖了长刀割破喉咙血流如注的细弱声响。

等后面的人惊觉不对猛然回头时,才发现腐叶枯枝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独眼大汉唤作屠豹,是这座小山头的首领,听到后方惊恐呼声,疾步回转。

“是刚才杀进寨子里的那个人!”赖三根据割喉刀法看出端倪:“他还没走!”

屠豹阴鸷凶狠的独眼缓缓扫过四周,知道这次恐怕是遇到了硬茬。他招手打了个手势,分散的山贼便以他为中心围聚而来。

扇形变作圆阵,补上了缺口。

一旁的小弟递上弓箭,屠豹虽瞎了一只眼,但在当年便是以一双炬眼闻名,能射中百米高空的鸟雁。他张弓搭箭,瞄向虚空。

周围人屏气凝神,连犬马都伏地,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火把滋滋作响。

善射之人耳力极佳,风声、树声、草叶之声,屠豹那双耳朵微微抖动着,只等对方露出破绽。

这样下去不行。

云楼从怀里摸出几颗石子,手指一招,朝对面的大树投掷而去。

嗖——

屠豹的箭紧接而至,利箭撕裂空气,力道之大,甚至发出一道噼啪铮鸣之声,不等这支箭射中目标,又是几支弓箭接踵而来。

箭矢噼里啪啦扎进石子打中的树干上,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另一侧飞身而下,手中长刀凌空劈下。

鲜血在半空喷洒,随着两名山贼身体重重倒下,云楼提刀轻飘飘后退,暴露在熊熊火光中。

黑夜如墨泼天,她静身立在那里,唯有发尾在晃。

屠豹盯着那道纤长身影,冷笑一声:“单枪匹马闯我虎穴,少侠真是好胆量。”

云楼觉得此人废话真多。

她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屠豹震惊一瞬,被对方无视的态度气得怒火中烧,恶声道:“杀了他!”

山林中厮杀惨叫四起,宝刀饮足了血,云楼身前渐渐空出来一大片。她踩着尸山血海,往前走一步,吓破胆的山贼们便后退一步。

屠豹原本狠戾的神情有些龟裂,骂了声废物,张弓拉箭。

铮铮两声,对方挥刀斩断了飞射而来的箭矢。屠豹气急败坏,正待再次拉弓,突然发现对方身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惊喜于这个发现,顿时大吼道:“他受伤了!撑不了多久,都给老子上!”

云楼原本还忍着心脉震痛,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忍了,吐出强压在喉间的血腥。

夜色浓郁,火把映着她溅血的眼皮,鲜血顺着刀刃肆意流淌,她横刀在手肘处一拉,摆出进攻的姿势,无端显得猖狂:“来。”

血腥冲天的山林惊起一群群飞鸟,尸身血河成了这拿云攫石下最好的养料。

屠豹惨叫一声,手臂被那把长刀砍下,痛呼着倒地不起。

一双被鲜血浸湿的绣鞋踩在他脸上,这仿若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半蹲着身,长刀朝下撑在地面,黑发染血掠在雪白的脸上,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她脸上遮面的黑巾在厮杀中掉落,屠豹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女侠!女侠饶命啊!”

云楼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声音有些哑:“其他人关在哪?”

屠豹忙不迭道:“都送去大当家……就是落虎寨寨子里了!我这里只是落虎寨下面的前哨山头!”

“抓那么多少年少女做什么?”

屠豹不吭声,云楼拔起刀,作势要剁他另一只手,屠豹惨叫起来:“我不知道!大当家只是让我绑人,没跟我说做什么用处!”

云楼挥刀便砍下他一根手指:“我可以一刀了结你,也可以一根根剁下你的手指,脚趾,再片掉你的肉……”

“献给一位大人!大当家与他早有勾连,只要奉上少年男女,日后落虎寨行事,那位大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位大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女侠……噗……”

屠豹惊恐的神情定格在脸上,喉咙血流喷涌,抽搐着咽了气。

云楼缓缓起身。

她低着头,慢腾腾在衣摆上擦拭刀身上的血,声音也很低:“我最讨厌杀人了。”

-

崔令宜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有好几次她都想跳下树跑过去看看,可又怕去了添乱,只能焦急地在树上转圈圈。

不知过去多久,风中隐隐传来的厮杀声逐渐小了下去。不多时,马蹄声渐近,停在她藏身的树下。

山林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到,抱着树干大气不敢出。

好在底下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楼跟叫魂似的:“令宜啊……”

崔令宜一个激灵:“在呢在呢!小楼我在呢!”

云楼颤巍巍说:“你自己下来吧,我抱不动你了。”

崔令宜欲哭无泪:“我轻功很烂的,这么高我跳下来肯定会摔断腿……”她哭唧唧的:“那你等下我啊,我爬下来。”

说罢,慢慢移过去,四肢扒拉着树干,像只猴子似的慢慢往下蹭。

等她终于稳稳落地,才看到云楼血淋淋地坐在马背上,她套在外面的那身粗布衣衫已被鲜血浸湿,顺着衣角往下滴血。

崔令宜看她脸色惨白得跟女鬼一样,魂都要飞了:“小楼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云楼摇了摇头,顺手脱下外面那层山贼的衣裳:“上来吧,我们先下山。”

崔令宜手脚并用爬上马,坐在她身后,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夹着那缕已经浅淡不可闻的清香:“你真的没事吗?”

云楼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而动:“没事,只是旧伤有些犯了,回去后你可得帮我瞒着啊。”

崔令宜忙说:“放心吧小楼!就算你是朝廷头号通缉犯我也会包庇你的!”

嘿嘿,还真是。

崔令宜有点想哭,却又觉得很开心,摸摸云楼身后那把长刀,羡慕又崇拜。

她本来以为自己活不过今晚的,她已经做好了一旦山贼有所动作就咬舌自尽的打算。

与其被折磨羞辱,不如痛快死去。却不曾想绝处逢生,天降侠女!

崔令宜的小心脏越跳越欢,最后一把从背后抱住云楼:“小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我对你唯命是从!”

云楼被她突然袭击惊得差点摔马,她本就没多少力气,体内筋脉还撕扯着痛,嘶了一声,嘟哝道:“那也不用,你帮我守好秘密就行,平稳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崔令宜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她的来历身份,只一昧嗯嗯保证。

云楼说起从屠豹那里逼问而来的消息:“其他人被送到落虎寨大当家那里了,回去让你爹设法营救吧。”

长沟流水,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逐渐稀疏,渐渐能看清山下的路。

云楼突然听到自山下而来急促的马蹄声,借着即将消散的月色远远望去,一点寒芒在浮岚暖翠间闪烁。

她意识到来人是谁,勒停了马:“卞玉来了。”

崔令宜:“啊?”

还没反应过来,云楼已经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她:“我不能见他,他对我本就有所怀疑。”

崔令宜立刻拽住缰绳:“那你怎么办?”

云楼说:“我原路返回宝灵寺。”她冲崔令宜笑了下,“去吧,我自有办法。”

崔令宜也听见了寂林里逼近的马蹄声,不再迟疑,朝她点了下头,一拉缰绳朝着声响飞奔而去。

云楼则从另一头草木丛生的小路下山。她还得去芦苇荡把自己染血的衣裙鞋袜洗一洗呢。

两道马蹄声渐行渐近。

卞玉本就冰冷的神情绷得更紧,此时此地,从背雾山上而来的,会是谁?他勒住缰绳,单手握枪,只待对方冲至身前便要将人挑下马。

“驾——”

一声轻叱随风而来,卞玉神色一变,立刻驱马向前。

“卞玉——!”

那人先看到他,大喊出声,总是凶巴巴的语气带着哭腔。

卞玉提枪纵马,薄唇紧绷着,行至跟前时飞身下马,几乎是飞扑过去,一把接住哭着朝他跑来的崔令宜。

在云楼面前时她还忍着,可此时见到孤身提枪上山的卞玉,崔令宜的委屈和眼泪一下就忍不住了,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整夜的惊惧,后怕,惶恐无助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哭出来。

卞玉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善言辞。

只能半跪着身子,无声地抱着她。

崔令宜终于哭够了,抽泣着抬头看他:“你……你怎么在这里?”

卞玉动了下唇,才发现因为整日不吃不喝,喉咙干涩得厉害,缓了缓沙哑道:“崔大人去指挥营求周指挥使出兵剿匪,一直未归,我便先上山来了。”

崔令宜一边掉眼泪一边噗地笑出来:“你还打算孤身闯贼营把我救出来呀?”

卞玉抿了下唇,低声问:“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明明还是那张冷峻面孔,就连关心人时也显得面冷,可崔令宜却听出他沙哑声音里的颤抖和害怕。

她感觉这一整晚自己的心跳就没平缓过,此时也跳得格外汹涌,仰头冲他一笑:“我没事!”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被山贼掳走的事:“半夜的时候山贼窝里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好像是有仇敌杀进来,我就趁乱抢了匹马逃出来了。”

卞玉见她确实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小心翼翼扶着她站起身:“没事就好。”

崔令宜催他:“我们快回去吧!我爹肯定快急死了!”

卞玉点头,看着她翻身上马,随后催马跟在她身后,视线不敢再从她身上离开。

月落参横,天蒙蒙亮时,云楼满身疲惫地回到了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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