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杵在办公室门口,还是不放心。
“还有什么事吗?哈特先生?”朱利安金色短发柔顺整齐,微笑时像个精致的人偶。
温德尔肯定跟朱利安密谋了什么,这两个人嘴严得很,既然明着问不出什么,那只能靠我自己了,我深呼一口气,“保重。”
朱利安并不意外地点头,“你也是。”他顿了顿,“我们都要保重。”
不同于年少时被迫卷入公爵舞会,这次温德尔告知了有限事实,既然温斯特庄园有意为适龄男女撮合姻缘,身为艾琳的哥哥,我自然有必要出席。
我特意收拾了一番,镜子里印着一个瘦削的青年人,身穿黑色燕尾服,头发往后梳,额前饱满白皙,还算清秀的脸庞并不带笑,胡子刮得很干净,斯斯文文的。
我托罗宾弄了一把手枪,不大不小,正好别在腰间。
‘叩叩——’
房门忽然响起,我快速放下西服下摆,拉开房门,“多莉丝,晚上好!”
多莉丝换了新的黑色连衣裙,略微泛白的鬓角被恰到好处地遮住,她和蔼一笑:“准备好了吗,哈特先生?”
“好了!”我跟上她。
走廊上,多莉丝不徐不疾地交代:“女孩们都准备好了,先跳舞,晚餐随后。”趁着四下无人,她冲我眨眼,“你饿吗,乔笛。”她从衣裙口袋掏出一块点心,“先垫垫肚子!”
“不用——”我笑道。
话刚落音,走廊尽头传来清脆皮鞋踏响声,下一瞬,温德尔英俊的脸庞侧现,瞥到多莉丝,故作严肃:“多莉丝,你总是偏心乔笛。”
“没有……”多莉丝敛住眉眼,连忙把点心放回衣裙口袋。
看着温德尔,我一时语塞,拿不准他是否在开玩笑。
直到温德尔悠然收回视线,朝我闭了闭眼,“今天很帅,乔笛。”
我脸颊烫得厉害,多莉丝这才把点心拿出来,“快吃,乔笛!”
小提琴试奏声回响在宅邸上方,百合清甜的芬芳弥漫在每个角落。远处,绅士们携带女眷纷纷入场,头顶灯光耀眼夺目,男侍从们穿梭于人群中,手上端着香槟,衣香鬓影的舞会。
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光彩——自从战争拉起,我很久没有见温斯特庄园这么热闹了。
我吃完多莉丝的点心,擦拭嘴角,如果可以,温斯特庄园是我永远的故土,它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值得我付出一切。
二层楼台上,温德尔正与几位军官寒暄,身旁不乏乡绅附和,言笑晏晏地望向楼下。
我从人群缝隙中与温德尔对视,他穿着午夜蓝丝绒吸烟服,青果领,肩颈晃动间,礼服面料在光线下近乎呈现珍珠黑,泛着深海般的光泽,裁剪极为合身。
与人碰杯时,稍微俯身,缎面领下压着黑马甲,尖角衬衣领挺括,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放眼望去,全场男士恐怕都没有他夺目。
女眷们在舞池热身,不同的目光纷飞至二楼,又悄无声息融于舞姿中。
远远的,我看到了艾琳,灿然欣笑着,正在和穿军服的青年人共舞,对方个子很高,身姿清瘦,倒是登对,我略放心了些。
“是个飞行员,”温德尔不知何时走到我跟前,“隶属皇家飞行队第56中队,在索姆河战役期间,总击落敌机数11架。最漂亮的一仗是在帕斯尚尔,三翼机围攻,他击落一架,击伤一架,拖着冒烟的飞机迫降,活着把飞机带了回来。为此拿了军事十字勋章。”
“品行怎么样?”我问。
温德尔侧过脸,“他父亲是肯特郡乡绅,母亲来自没落学术家庭,不算显赫,但清白。” 他顿了顿,“他所在的飞行队,去年秋天在伊普尔上空行动,间接掩护过河谷林场那批木材,让我们有机会从地面转移。他不酗酒,不赌钱,在伦敦也没有鬼混。”
我不以为地抬眉,“飞行员很危险。”
“我调查了六个在前线,有实绩且心智健全的年轻人,”温德尔抿了一口香槟,“他是最优选,乔笛,这世上没人能保证永远安全。”
我这才想问他的名字,“叫什么名字?”
“利亚姆·卡特。”温德尔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个。”
一曲完毕,艾琳脸上洋溢着甜蜜笑容,轻携裙摆行礼,利亚姆·卡特同样绅士亲吻她的手背,直到艾琳退到人群中,他的目光一路紧追。
就在我为艾琳松一口气时,舞厅侧方忽然走来几个身影,一瘸一拐地拿个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陆军长官,另一个熟悉的脸庞近乎让我尖叫,我忍不住拽温德尔下摆:“卡森!他怎么跟西里尔搭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