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赵临川连夜从他俩的房子滚去酒店,第二天就跑去广州买了房子,不想成为两位父亲相爱中的绊脚石。
烧烤团队的人带来食材,在花园支起烧烤架,奶奶和阿姨年纪大熬不住,先去睡,
四人围着烧烤架喝着酒,贺忘言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小声说:爸爸,妈妈,我好幸福。
赵临川像是感应到所想,跟着他一起抬头,轻轻握他的手。
贺忘言提出要去探望林叔。
林叔已做完化疗,精神不错,见到贺忘言,很是开心。
他抓着贺忘言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要好好的。”
贺忘言不住道歉,早知道早点联系林叔。
林叔握着他的手:“不怪你,我后来啊,总担心你,也担心临仔,又怕你找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加上生病,手机停用了,只养病,不是你的错。”
赵临川去医生办公室问情况。林叔趁着这个空档,才说:“你跟临仔都是苦命的孩子,临仔一出生他的生母就走了,生父不知道是谁。被赵生和周生偷偷藏着养到三岁,又被赵家老爷子抢走。”
“老爷子哪是心疼孩子,说是带走抚养,其实是在做实验。他接受不了他优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把临仔带走,临仔的卧室是透明的,像个鱼缸,只有浴室和洗手间属于他的私人空间,书房没有门,客厅更是,全是摄像头。”
“卧室的四面墙都是玻璃,他就这么熬到大,我一度以为他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的表兄祁宴峤最早发现他的心理出现问题,偷偷录下来找老爷子谈判,老爷子担心传出去对公司不好,这才改了。后来周生和赵生在生意上给了老爷子致命一击,加上临仔够努力,这才逃离老爷子身边,索性他也遇到了你,都是好孩子。”
贺忘言很难过,从离开医院就不讲话。
赵临川安慰他:“医生说林叔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不要担心。”
贺忘言并没有解释他的难过是在为小时候的赵临川,揉了下眼睛,“我想抱抱你。”
他们拥抱着,谁也没先说话。
重新生活在一起,赵临川才切实的感觉到贺忘言真的变化很大。
会煲汤,买菜首先考虑的是赵临川的喜好,赵临川不喜欢,说让他多为自己,要爱自己。
贺忘言说,“可是,我一个人,我根本不可能做饭,随时吃就行,因为你在,我可以吃很多很多菜,我已经很爱我自己了。”
赵临川连夜重金请保姆,不允许他再做饭,也不要他照顾。
贺忘言反而不习惯,一回家,家里哪里都有阿姨的影子,阿姨实在太勤快了,帮他们进卧室收拾,前一晚太累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裤和床单也被阿姨洗了,地上的纸巾也是阿姨收拾的。
贺忘言大喊着丢人,赵临川不得不让阿姨每周来打扫一次,工资照付,吃饭的话,两人轮着做,谁有空谁做,家务一起承担。
赵临川主动去收拾衣帽间。贺忘言的行李拎过来好些天了,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恨不得粘在床上,那箱子到现在还没打开过。
他一件一件理着,指尖摸到一件旧衣的内侧,布料触感不对,隐隐有缝补过的针脚,摸着像藏了什么东西,赵临川猜测会不会是照片,拆开那层隐秘的缝线,一个密封袋滑了出来,里面是薄薄的纸条。
字迹轻浅,笔触发颤,是贺忘言的字。
写得仓皇,寥寥几行:
少爷,对不起,我太笨了,学不会爱,没能好好喜欢你,你不要生气,生气容易老。
如果我死了,麻烦帮我付一下捞尸体的钱,我应该很沉,我没钱,反正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再见,赵临川。
短短几行字,像一把刀。
赵临川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张纸条,浑身发抖。胸口像被无数根针扎进去,密密麻麻地疼,酸涩堵在喉咙里,喘不上气。
他从来没想过,贺忘言消失的那段日子,一个人熬过了这样的绝境。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笨拙地爱着他的贺忘言,曾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坠入深海,在无人救赎的寒夜里,认认真真地跟他告过一次别。
他以为的短暂别离,是贺忘言赌上性命的孤注一掷,他以为的平安无事,是贺忘言藏起所有恐惧,一个人扛下了万劫不复。
积攒了太久的后怕、心疼、愧疚,在这一刻全塌了。
赵临川垂下眼,泪水砸在纸条上,一滴接一滴,他咬着唇,肩膀剧烈地抖,哭得狼狈又崩溃,几乎喘不上气。
原来他的贺忘言差点永远留在那片冰冷的海里,原来他差一点,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