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雨手里拿着一根香蕉,从窗户探出个脑袋。
一爪香蕉。黎逢笑出声。
“来了。”
上楼,进门,黎逢才反应过来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他第一次空着手进门,但没人注意到这点,小姑父招呼着他坐下,说等会儿就能开饭。
房间里充满食物的香气。还没到通暖气的时间,但家里却很温暖。
一切像笼在一层昏黄柔和的滤镜中,小姑端着盘炸好的小酥肉走过来,分别往赵晨雨和他嘴里各塞了一块儿,“怎么样?我花九块九买的菜谱,是不是和外边儿卖的一个味儿?”
黎逢又捏了一块儿往嘴里放,“开店吧小姑,我给你打工。”
赵晨雨今天的人设竟然是乖儿子,他也点点头,“一个味儿。”
小姑笑了笑,又收敛起表情,“别以为你夸我一句我就不说你了。你这头发也不拾掇拾掇,色儿都掉完了,跟烂白菜叶一样。”
赵晨雨翻了个白眼走了,黎逢扶着小姑的肩,推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我好饿。还做什么好吃的了?”
上回赵晨雨说要吃雪菜毛豆没吃成,今天家里有现成剥好的豆子,黎逢最后又给添了一道。
无论黎逢怎么想,这儿都是他的家。爱他的小姑,待他和亲儿子一样的小姑父,还有拿他当哥,和他分享秘密的弟弟。
这个环境让黎逢感到安全。他把杯子里的酒倒满,一家人碰了杯,各自一饮而尽。
家里人齐齐整整的时候,小姑也会喝两杯。喝了酒,人就放松,说出来的话也软和。小姑夹了块干炸带鱼放赵晨雨碗里,“多吃饭,少熬夜,看你这俩大黑眼圈儿。”
视线往黎逢脸上一落,发现这位的黑眼圈更是重量级,也夹了块带鱼放他碗里,“又加班了?我早上刚去水果店买的蓝莓,等会儿你俩走的时候分分。”
“我不带,我不爱吃蓝……”
黎逢在桌底下踢赵晨雨一脚,赵晨雨看他一眼,说:“哦,好。”
和往常一样,饭桌上的话题围绕这周围邻居家的新鲜事以及赵晨雨和黎逢的工作,生活。小姑父话不多,但总能适时地替小姑补上那么一两句。聊着聊着,小姑又旧事重提,问黎逢公司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儿,或者朋友里有没有谁能给介绍一下。
“你要愿意,我也能帮你张罗张罗。”小姑说,“你张姨上回还跟我说呢……”
赵晨雨正在盘里捡毛豆,听他妈提起这个话题,立刻打断道:“你要实在没事儿干你就上我那儿打工去。”
小姑瞪他一眼,“我上着班我哪有空去给你打工?”
“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那是我哥自己的事儿,你总催他干什么?”
“我这哪叫催?我就是提醒提醒。要不我心里总悬着件事儿,不安稳。”
黎逢没说话,倒了杯酒自己喝了。
之前听小姑提这个,黎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感情这事儿没法勉强,只能看缘分。小姑今天提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不太舒服。
可能是看出黎逢不想聊这个,赵晨雨继续说:“不安稳就下了班去我那儿打工,钱装兜里了就安稳了。”
小姑拍他的脑袋,“我缺你那仨瓜俩枣?再怎么着都轮不上你给我发工资。反了你了。”
“不缺我老爹还去什么工地啊?多大年纪了都。”提起这个,赵晨雨又不高兴了,撇着嘴看着他爸,“咋想的你?”
“闲不住,歇了两年骨头都松了。我就再干这最后一个项目。都干了一多半了,过完年差不多春天就能结束。不用操心我,我好得很。”小姑父笑着说。
赵晨雨没话讲了,“我就不理解闲不住是个什么状态,我恨不得变成个枕头,我就应该放在床上!”
话题被赵晨雨成功转移,黎逢跟着严肃点头,“我也是。”
酒喝得多,但没掺酒,人还算清醒。
明天是周一,本来他应该在这个点儿就出发去北州了。已经适应了在项目部的生活,猛然想到明天要去公司坐班,黎逢竟然觉得这种状态很陌生。
天色暗了,黎逢和赵晨雨一块儿下了楼。
赵晨雨撞了撞他的肩,“你今天怎么了?像是心里藏事儿了。”
黎逢笑笑,“我能藏什么事儿啊?”
“往常我妈提起结婚,你不是这个状态。失恋了?”
黎逢脚步一顿,继续往楼下走,“就没恋,往哪儿失?”
“那就是单恋。”赵晨雨说,“你绝对有问题。”
“我没问题。”黎逢突然提高声音,“我从小到大都没问题,我现在也不可能有问题!”
赵晨雨怀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激动个什么劲。
“不聊拉倒。”赵晨雨撇撇嘴,“我在云琅山开了间新店,你没事儿了去逛逛当散心吧。”说完,又补充,“给你打七折。”
云琅山。
到底是从哪儿开始出问题的,黎逢找到答案了。
一截一截或静态或动态的片段在眼前缓慢地过,他抬手,抓住了那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