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逢把裙子递给她,又把酒放在餐桌上,转头笑着说:“回回都说我,我回回都不听,我这么犟是跟谁学的啊?”
“还能是谁?跟你小姑学的呗。”小姑父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咱家论犟嘴,你小姑排第一。”
“做你的饭!”小姑指了指小姑父,把裙子拿出来在身上比划了下,低头沉默几秒才说,“这裙子不便宜吧?买房结婚都需要钱,省着点儿花。”
“我也不是天天都这么花。”黎逢站得远了点,“我就说我眼光好,这颜色特别衬你。”他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小姑父,“是不是啊小姑父?”
小姑父笑着说,“雪居你就穿这个粉色儿好看。”
“你俩快得了吧。”小姑把裙子装进纸袋,哼着歌往卧室去了。小姑父转头招呼黎逢,“坐吧小逢,等你弟回来就开饭。”
黎逢没往沙发上坐,走进厨房帮忙。刚拿了颗蒜准备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下,他拿出来看,是甲方发来的信息。
黎逢的甲方大都是施工单位,平时没周末没节假日,怨气冲天,就爱在假期折腾人。
【心在飞扬!】:进度说一下
【最硬的人】:下午好李总,目前正在做勘界,大概下周三左右可以完成,其他附件也在同步准备中~
字里行间都透着点头哈腰的味儿。
等了一两分钟,没等到对方继续问,黎逢把手机放在一边儿,剥起了蒜。
小姑走过来,倚着门框说:“你住那地方是不是离公司太远了点儿啊?每天电动车倒地铁的,照这情况还不如住家里。”
是有点麻烦,不过黎逢没想换地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整租才两千,这个价格在公司附近只能跟人合租。黎逢不喜欢合租房,总觉得不像家。远点儿就远点儿,一个人住着舒服。
小姑父说:“小逢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出去住是好的,你别总拿他当小孩儿。”
话音刚落,大门那儿就传来一阵叮呤当啷的动静。黎逢往外看,一颗红色的脑袋出现在客厅里。他眉心一跳,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小姑骂道:“赵晨雨!你那头发怎么回事?!”
赵晨雨看上去没睡醒,眼皮和嘴角都耷拉着,“染的呗。”
赵晨雨比黎逢小四岁,还在上大三,穿衣打扮是父母不能理解的另外一个次元。
黎逢倒是觉得很好看,很酷,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小姑对着干,于是对赵晨雨使了个眼色。
估计是因为隔着镜片,意思没精准地传达过去,赵晨雨看他一眼,“干嘛?戴着眼镜还能让蒜迷着眼啊?”说完就翘起脚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摆弄起了手机。
赵晨雨的叛逆期从十二三岁开始,现在二十一了,都还没结束。黎逢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偶尔黎逢会觉得他这样和自己的存在有很大关系,因此做什么都让着他,不过效果不大,再怎么让,赵晨雨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黎逢看见小姑父买了几节藕,他问赵晨雨:“炸藕盒吃吗?”
赵晨雨头也没抬,“吃,多塞点肉馅儿。”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上周头发还是黄的,今天又成红的了,下周是不是就绿的啊?”
赵晨雨火上浇油,“未卜先知啊黎雪居女士。”
小姑啪地拍了下桌,“赵晨雨!”
黎逢眼见着她是真被气着了,连忙揽着她的肩把她带进了厨房。
“小姑你帮我拌个馅儿吧,我拌的没你拌的好吃。”说完,又冲赵晨雨比了个口型,“少说两句。”
小姑和小姑父不算是开明的家长,赵晨雨也不是个听话的儿子。有黎逢这个从小乖到大的做对比,就更显得他叛逆不驯。因此小姑每每教训起他,都要提一句黎逢如何如何。
“你有你哥一半听话我都得给祖宗十八代挨个烧香!”
这话一出,赵晨雨准得炸锅。黎逢连忙往客厅看了眼,赵晨雨唇角紧绷,正死死盯着他。
黎逢怕赵晨雨气急了口不择言,便走到他跟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吵了吧。”
赵晨雨白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吃过饭你陪我去喝酒,我有话跟你说。”
“……行。”黎逢说。
赵晨雨收着脾气,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
不过黎逢一直绷着根神经,又陪小姑父喝了白酒,饭只吃了一碗就吃不下了。
和小姑小姑父道别,黎逢提着一大袋香肠和赵晨雨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其实我觉得你这头发颜色挺好看。”黎逢说。
赵晨雨看他一眼,“那你也染一个。”
“哎我染不了,我上班呢。”黎逢笑笑。
赵晨雨嗤了一声,“骗骗你自己得了。凡是让我妈不高兴的事儿你都不会做。我特别烦你这样你知道吗?从小就烦。”
七点一刻,天刚暗下来。
黎逢转过头,小姑正站在四楼窗前看着他俩。他笑着抬手挥了挥,比了个口型说走了。
有些东西赵晨雨可以不在乎,但黎逢不行。
“我真没办法。”黎逢笑了笑。
“寄人篱下得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是吗?”赵晨雨拧着眉,“你多大了?搬出去住都三四年了,没必要吧?”
黎逢没说话,赵晨雨随即失去继续和他探讨这个问题的兴趣,说了句随便你,扭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