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但戚逢骁并不是有同理心的性子, 会沉默,也只是怕方才言语会惹得他们不快,届时不肯帮忙罢了,见那小娘子依旧笑吟吟的教他如何裹蚕, 戚逢骁便立即将此抛却脑后, 专心致志跟着学。
裹蚕确实不难, 虽有些繁琐, 但比起犁地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换平常, 戚逢骁定瞧不起这些低贱的粗活, 但此时只要能坐着歇口气,纵使要忙活上三天三夜, 他也甘之如饴。
因此,当决定究竟让谁来干这些活时,戚逢骁心中犯了难。
平心而论,他肯定是想自己留下来的, 没人愿意吃苦,更何况是他这种金尊玉贵娇养大的世家子弟, 但在开口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校长教给他的兵书。
因为从前太过顽劣懒散,哪怕已经九岁了, 戚逢骁连认识的字都没几个,越是这样, 他便越焦虑,静不下心来。
每日课间得空时,程菀都会专程教导他,见此, 便同他说:“你若是实在收不住心神,便去抄书吧,一遍一遍的写,写得多了,自然就记牢了。”
戚逢骁急于想证明自己并非蠢笨,加上上课时无事可干,便听从老师的开始认真抄写。
初时连字迹都是歪斜的,可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去后,虽说速度很慢,但只要是学过的,他便能了然于胸。
所以此时哪怕累的体力不支,在逼仄的茅屋里,他依旧能清晰回想起兵书上的那句话——斩将夺旗,敌必自溃。
校长说那是擒贼先擒王的意思,他是组长,便相当于一个军队的将军,此时他如果怕苦怕累,溜之大吉了,其他组员又能坚持下去吗?
戚逢骁捏了捏拳头,转而看向同他一起过来的三个同学。
方才束哥儿是为了和佃户们打好关系,才带上铁牛二人,戚逢骁不明白他的用意,加上时间紧迫,便随意指了三个组员带上,其中便包含了钟睿。
钟睿见戚逢骁一直盯着自己,忙加快手上动作,原期盼着小郎君会像方才犁地那般夸赞他,可戚逢骁却直接略过了他,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二人手脚麻利,便继续留下来,定要好好干,赢下这次比试。”
被寄予厚望的两小孩连连点头,戚逢骁便立即带着钟睿,还有两位农家子弟朝地里跑去。
此时田地里的局势比方才变化更大,其他四组虽皆获得了道具“佃户的帮助”,可只有束哥儿和夏侯毅将裹蚕的任务交给了更合适的组员,自己留了下来。
俞朝盛与纪行则是丝毫犹豫都没有,选择自己去做最轻省的活。
看到戚逢骁也跟着回来时,夏侯毅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人会和另外两人一样临阵脱逃呢。
戚逢骁已经顾不上夏侯毅眼中的挑衅了,他们落后了太多,忙捡起地上的塌犁开始干活。
虽然每组都只借到了两三个人,但有了老手的加入,那便很是不同了。
因为在这些农家子弟手中,方才还将同学们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塌犁,现在踩起来就跟喝水一般简单,大家见此,畏难情绪不由减轻许多。
甚至在想,分明他们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为何他们行,自己就不行?
少年心气被激起,加上程菀还特意带了个锣鼓来,一开始是每隔半个时辰,便提醒一次,随着日头渐渐往西,直接每一刻钟进行一次倒计时。
明日还要上销售课,今晚不能过夜,加上冬日黑的早,最晚四点便要动身离开,那也是截止时间,若到那时大家都未完成,这次比试将不会有胜者。
越发急切的倒计时,令孩子们已经顾不得休息了。
束哥儿率先从田埂上站起来,叫上魏志远等人,跑到正在干活的冯二郎和铁牛身边,道:“你们看,铁牛和二郎的架势是不一样的……铁牛,你往下躬身一些。”
最初佃户教导动作,因看起来简单,孩子们学习时并未多重视,只学了外部动作,细节全都忽略了。
方才束哥儿坐在田埂上歇息时,仔细对比过,不仅是冯二郎,所有来帮忙的农家子弟,他们的双脚都要分的更开,手不紧绷,在踩塌时,上身还会微微转动。
魏志远几人原本还未察觉,现在被束哥儿一提醒,再一看,还真是:“对,铁牛你肩膀要再往下沉。”
“腿张开些。”
铁牛到底做过农活,按照大家的指示,很快找准了正确的发力点,尝试两次后惊讶道:“小郎君,这样真的要省劲许多!”
束哥儿一喜:“快,咱们快去告诉其他人。”
他拉着铁牛和冯四郎开始为其他同学纠正姿势,有些孩子理解的快,有些孩子却始终不得要领。
但没关系,只要开口说一句自己不懂,立即就有好几个人冲上来围着他,又是摸肚子,又是拍屁股的,偏偏还一脸严肃,闹得那孩童憋不住想笑,又要认真的学。
夏侯毅和戚逢骁很快反应过来,有样学样。
纪行和俞朝盛两组,因为组长不在,有组员想停下纠正动作,但也有组员觉得这般太浪费时间,就在他们争来争去没个定数时,程菀的提醒声再一次传来:
“还剩最后半小时。”
“快,咱们开始!”确定所有人都掌握了正确的动作后,束哥儿挥动小手,不仅让正好轮到的学生重新开始,更是带着所有组员一同围了过去。
不再是方才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地里干活,大部分则坐在田埂上说说笑笑,这样虽然能恢复体力,但也会让干活的学生觉得特别孤单。
一个组总共有三个踩犁,束哥儿便将大家重新分成了三个小组。
不论是谁干活,小组的其他人都要站在一旁为他鼓劲,这边一忙完,便立即换下一个人,还有排在最后面的同学帮忙拍打胳膊腿。
这样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最快恢复体力,等待下一轮出力。
程菀:“还有一刻钟。”
孩子们更是急的直跺脚:“快呀!齐景用力啊,稳住!”
“齐景撑住,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
“闫辉快些准备,就要到你了,手别抖!”
霎时间,田间热闹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去岁期末联考前,所有同学都拧成了一股绳,互帮互助只为赢得最后的胜利。
不仅是束哥儿这一组,就连其他小组原本有些生分的孩子们,在紧迫的倒计时中,也恨不得相融一体,并肩发力。
程菀:“十分钟。”
——“快,再踩一脚,很快就到了!”
“五分钟。”
——“算了,我来,我力气最大。”
“时间到!”
几乎是程菀敲响锣鼓的前一刻,束哥儿和组员们皆高举起了双手,接着是夏侯毅和戚逢骁,最后连组长不在的两个小组,也紧赶慢赶的完成了。
一张张小脸已经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期待又急切的朝程菀看来。
程菀笑道:“别着急,现在各个小组时间都差不多,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懂这些,也为了避免有人觉得她偏向束哥儿,便让冯庄头来评选。
冯庄头本不愿掺和这些,不论是比试还是开地,在他看来,都是程菀哄孩子的手段,可等真正走下田埂的那一刻,冯庄头愣住了。
束哥儿和所有组员眼里满是急迫,冯庄头蹲下来,用手细细捻了捻土,认真道:“这地已经犁的很好了。”
他知晓有冯二郎等人的帮忙,但能做到这种份上,很显然这群学生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虽说还比不上老佃农的手艺,但用来种小麦已足够了。
“太好啦!”束哥儿大呼一声,和所有组员们,连带着冯二郎几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冯二郎几兄弟先是一愣,虽然不解为何犁个地能高兴成这样,但到底被喜悦感染,一同笑了起来。
接着是另外几块地,后头的虽再没这么好,但每一块都超过了冯庄头的预料,至少在今日上午,他绝不相信这群城里来的学子们能做到这个份上。
他迟疑着朝程菀看去,但比起他的惊讶,程菀却始终很平静,似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情况。
最终结果公布,束哥儿这一组不仅完成的最快,也是最好的,理所应当获得三张纸币;其次是夏侯毅这一组,两张;戚逢骁一张;至于最后两名的俞朝盛和纪行,便什么都没有了。
纸币看起来轻飘飘,但此时用手捧着,在戚逢骁和夏侯毅二人眼中,却重逾千金。于他们而言,从小到大,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只有今日这纸币,却令他们尝尽辛苦,拼尽心力。
其实在累到精疲力尽时,二人心中满是怨气,甚至忍不住去埋怨为何校长要安排这么难的任务,更是三番两次动过退出的心思。
可真正咬牙坚持下来,并获得成功的这一刻,心中一切怨怼顿时烟消云散,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感。
只剩下一个念头——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连往日同人拳脚相搏大打一场,都没这般畅快过!
尤其是在看到纪行和俞朝盛耷拉着脸,满脸郁色时,便更痛快了!
一边止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琢磨着要将纸币放在哪里保存更好,一回头,却对上一双双满是渴望的目光。
他们这才想起,方才的比试不止他们一个人。
若不是整个小组一同出力,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手中的纸币,应当是属于所有人的,这般想着,便笑了起来:“这么想看那便拿去看吧,这不算什么,以后咱们还有的赢呢。”
原本还能努力克制的孩子们,这下可忍不住了,当即同一窝小雀般闹了起来,你争我抢的,都想第一个接过纸币。
“你们小心点,别扯坏了!”
夏侯毅嘴上念叨着,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等反应过来,又觉得有些奇怪,纸币给出去了,按说他应当觉得心头空荡荡的才对,为何此时他瞧着笑成一团的组员们,心中的喜悦却比方才更胜呢?
“束哥!”
就在孩子们又是兴奋,又是郁闷时,束哥儿突然带着人离开了,原本还能乖乖待在程菀身边的俨哥儿见此,连忙要去追。
程菀牵住他的小手:“束哥儿去帮忙,很快便回来。”
另外四个小组,都是佃户家中来几个人犁地,他们便派几个人去裹蚕,这本是不公平的交易,只是因为程菀方才让程若去氪金了,换取佃户足够的好感,这才能获得相应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