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领旨,定当尽心教诲,不负圣恩!”
圣上终于笑了,双手搀扶:“先生请起。”
——
“阿菀。”
谢钰之?
程菀远远瞧着宫门口那道挺拔身影便觉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他,连忙往前跑了几步:“你怎么来了?”
谢钰之没说他发现了一处欣赏雪景极佳的场所,早想着今日有空带她和束哥儿同去,便早早来宫门口等着,可见其他官夫人皆数离去,唯独不见她的身影,寻人问过才知皇后将她单独留了下来。
越发焦急,索性下车等候,若再有一刻钟未出,他便会直接冲进去找人。
只是轻声道:“为何耽误了这么久?”
“上去再说。”程菀坐进马车,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能得一国之君如此赏识,从宫中走来这一路,哪怕面上竭力维持镇定,但实则程菀的内心已是亢奋滚烫,只觉浑身都透着振奋与激动!
但理智警告她不能这般狂喜,因为这一切实现都是有前提的——她必须要完成圣上的期许,将学生带入正轨,届时才能名正言顺踏入国子监。
可她真的能吗?
连程菀自己都不确定。
一杯水令她将翻涌的心绪紧紧压下,而后问了一句:“谢钰之,从前你得知自己有机会上战场时,是什么心情?”
没错,她现在就好比能上战场的谢钰之,渴望建功立业实现抱负,可无人知晓这场仗究竟是输还是赢。
但既然已披上盔甲有了上阵杀敌的机会,哪怕拼尽全力,也值得一试!
“我……”谢钰之瞬间反应过来,“圣上同你说了国子监一事?”
程菀见他眉头紧锁,就知他是误会了,忙将自己和圣上谈论之事一一道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想尽力一试,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就算发生了什么,也尽量避免这些人将怒火牵扯到国公府与你。”
谢钰之:“阿菀,你可知国子监学子为何能如此随心所欲?”
方才被江皇后的行为弄得满头雾水,加上宫宴呈上来便早已凉透,程菀属实没吃两口,之后同圣上谈话,更是紧绷着神经,如今好容易松懈下来,程菀只感觉腹中无比空虚,拿起桌上的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闻言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因为有家里人替他们撑腰了。”
谢钰之眸中带笑,用指腹轻拭去她发丝上不慎沾染的糕点碎屑,“我、父亲、祖母,亦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也可随心所欲。
程菀微愣,而后豪爽的冲他抱拳,笑道:“如此,便多谢郎君了。”
“不过,你既押……猜的这么准,不如再帮我算算,会有哪些新学生加入进来吧?”她这次一定好好听,绝对不会再将学神笔记抛至九霄云外了!
等回府,程菀又告知了束哥儿,当然,掩去了其他人会来上学的事,只提及俨哥儿。
“果真吗!”束哥儿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小脸满是激动,“俨哥儿真要来吗?”
“应当是了,束儿这般激动?”程菀没想到他会这么高兴,毕竟束哥儿讨人喜欢,好朋友又多,从前见他都是一视同仁,不曾对谁有过格外偏心。
束哥儿忙跑到书案后头,翻找出一张纸,摆在母亲面前,认真道:“因为我为俨哥儿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法子!”
他还记得从前母亲让他当小助教,让他教导同学们写字,他就是从那时开始慢慢克服害怕与阴影的,既然俨哥儿画画那般好,不然也让他来教同学们作画吧!
同学们知晓他这么厉害,肯定也会很喜欢他,等好朋友多了,俨哥儿想自闭都没空了。
程菀哭笑不得,她还在思考俨哥儿等人入学该如何适应,哪知束哥儿连后续的学习计划都想好了。
“这个法子不错,但还是要看俨哥儿是否愿意。”
昔日在束哥儿身上这个方法可行,是因为他有一颗怜悯赤忱之心,程菀只是提出建议,他便愿意为了同学们去克服心理阴影,若是他抗拒,程菀自然不会逼迫,俨哥儿也是如此。
束哥儿点点头:“若是他不愿意,我也会带着他交很多好朋友的,同学们都很好,俨哥儿日后一定会比在宫中更开心的。”
还有夏侯毅,到时候他要想办法让两个好朋友化干戈为玉帛……哇,瞧!母亲昨日教的新成语,他今日就会用了!
束哥儿两只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刚想和母亲分享,就见母亲已经开始忙碌了,他赶忙闭上小嘴巴。
而后将自己的小本子拿出来,乖乖坐好,小脸上满是认真,也跟着构思如何让好朋友和谐相处的计划。
既然有了新的奋斗目标,日后的工作安排以及教学计划都要进行修改,具体的,要先等入学名单出来,但现下可以尝试先将大致的方向与思路确定下来。
心愿成真之景愈是美好,便愈不能掉以轻心,尤其即将入学的贵族子弟是程菀从没有接触过的,当他们加入后,清北技校内学生的组成成分更加复杂,不仅品性和学业要教导好,光是令孩子们和谐相处,便是一大难题。
一想起那日谢钰之问她学生太多是否会劳累时,她那风轻云淡的态度,程菀便无声叹气,所以啊,这人就是不能得意,一得意,新的挑战便找上门来了。
于是等林氏来到东院,瞧见的就是一大一小同样坐在书案前,皆在全神贯注,奋笔疾书。
“哎呀,咱们家这是又要出两个状元了!”
程菀抬头,见是林氏,也笑了:“弟妹怎么有空过来了?”
虽说同林氏相处不多,但程菀对她印象还挺好,尤其是有她在,过年这几日,薛二娘简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怕被林氏追着嘲讽。
“大嫂忙,我自然不会瞎跑来给你找事。”林氏确实是来找程菀的,可她见束哥儿抬头挺胸,端坐于书案前,刚满六岁的小郎君竟有了同大人一样认真处理公务的劲,便十足惊讶。
哪怕随谢三爷外派,她也是听过些风言风语的,不说大房的束哥儿身子不好,五岁了也没启蒙吗?现下怎么就成了这般安静乖巧的小小读书人?
须知她家那两个也是六七岁的年纪,读个书跟要他们的命一样,平日里必须竹条不离手,吼一句,才肯写一个字,而后不是看天上的鸟,就是看地上的虫,几根指甲都能抠的津津有味,她得接着吼,才肯接着写。
所以每当旁人说她有福,丈夫能干,子女双全,她就只有冷笑:
有福?那是你没试过监管孩子读书学习,一晚上就能老十岁!
一想到那些心酸,林氏心中只有泪两行,忍不住向束哥儿取经:“乖束儿,快告诉叔母,你怎么这般认真?”
束哥儿一板一眼道:“因为我在做大事。”
是的,在束哥儿看来,母亲专研学校庶务是大事,他为了让好朋友能在一起玩,也是大事,所以容不得一丝岔子,需得潜心专注才行。
林氏听不懂他这番小大人般的言论,却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而后才在程菀身边坐下,“大嫂可还记得我说过在京中有故交?便是叶夫人,她夫君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曾经好几次去你店铺上订购过生辰蛋糕。”
据林氏所说,叶夫人从前也听说过给学校捐款一事,只是她那时没放在心上,每次都是买了蛋糕便直接离开。
现下心中有所求之事,僧人指点她可以多做善事,便想着趁初四这日众人尚且闲暇,邀请知交好友相聚府上听戏,借机倡议众人解囊捐款,共积功德。但又怕自己嘴笨说不清楚,便让林氏出面,将程菀也一同请过去。
“不知大嫂可有空?”
“自然!”现在分校一建,元宵之后大批学生入学,还有印刷课本、订做课桌床铺校服等,学校账上已是所剩无几了,有好心人愿意捐款,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于是第二日辰时初,程菀就同林氏一起上了马车。
先前只知林氏性子直爽,与外表不和,等单独相处时,更是令程菀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先是说她为何不喜薛二娘:“虽说我只是家中庶女,但我林家这一辈,男丁已有二十余人,就我这么一个姑娘,哪怕是妾室所出,又有何妨?偏她薛二娘,好像自己是嫡女便是金子做的一般,对我众多奚落,若不是我同夫君在江南,日日同她吵十回!”
程菀其实话并不多,但她当了这么久的老师,应付了太多刁钻的家长,掌握最好的便是倾听,加上她又十足有耐心,林氏越说越觉得同大嫂说话十分有意思,越说话越多:
“大嫂可知叶夫人所求何事?她是想求子了、你别看叶大人是殿前指挥使,长得壮硕魁梧的,实则是壮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
“噗咳咳咳!”程菀差点被一口水给呛死。
“哎呀,大嫂你都同大哥成婚这般久了,怎听到这些还会脸红?”林氏哈哈大笑,忙给她顺背,“那你想不想知道那叶大人如此不中用,叶夫人还如何求子?”
程菀:“……”她不是容易脸红,只是你这太突然了,谁能受得住?
不过她爱听八卦到冷冰冰文绉绉的谢钰之都能忍,如何能拒绝这般绘声绘色的弟妹?忙不停点头:“要!”
林氏笑的更开怀了,悄悄道:“因为叶夫人在外头找了几个中用的年轻郎君,且为了保证生下的孩子不会太差,这些年轻郎君外貌、学问、体魄,俱要上佳才行。”
程菀很是赞成,皇帝选妃不也如此吗?只是:“那叶大人……”
“叶大人自己都不中用了,还能如何,这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呢,只叮嘱叶夫人绝不能透露一丝一毫,但叶夫人今年已满四十了,还能找个二十来岁的小郎君,心中激荡,实在忍不住找人分享,便同我说了。”
林氏瞬间严肃脸:“大嫂,你可千万不能外传啊!”
这不就是班级中“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结果整个班所有同学全都知晓了的翻版吗?
别说这涉及女子名声不是小事,即便是其他无足轻重的传闻,程菀也只是爱听不爱说:“弟妹放心。”
初四年味还浓,众多人走亲访友,路上十分拥堵,从国公府到叶家,用了足足半个时辰,程菀下车时,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刚站稳,却见一旁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